长沙这地界儿入秋后的雨水多,空气里总是湿漉漉的,像是拧不干的破抹布。
陈默坐在祖库的院子里,手里捧着那把紫砂壶,也没倒茶,就是拿着暖手。那墙根底下的蟋蟀叫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让人心里头发静。
“默爷,您这都坐了一早上了,那是悟道呢,还是发呆呢?”
老烟从墙头飘进来,手里还抓着把不知道哪来的瓜子,嗑得咔嚓响。
“悟个屁的道。”
陈默把壶盖揭开,吹了吹里头并不存在的茶叶沫子,“我这是在看这院子里的风水。以前觉得这院子就是个睡觉的地儿,现在用那‘平衡’的眼一扫,这地界儿还真有点意思。”
“啥意思?”
“你看那东边的树,长得那是有点歪,那是以前咱们没注意,光顾着浇水了。但这西边的墙头又高,正好压住了那点斜气。这一高一矮,一歪一正,刚好是个太极眼。”
陈默指了指那墙角,“这世上的事儿,大多都跟这院子似的。看着是歪了斜了,但只要那大方向还在那个圈里,那就得让它歪着。你要是非得把那树给扶正了,那这气就泄了,反倒要出事。”
小磊正拿着个扫把在扫地,听了这话停下了手:“师父,那咱们以后干活,是不是也得这么看?别看见个古墓就非得给人平了?”
“那当然。”
陈默把壶放下,站起身来,“以前咱们那是除魔卫道,那是看见妖怪就得打。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得学那老中医看病。望闻问切,先看这古墓是不是真的坏了平衡。要是它就在那底下躺着,也没碍着谁,那咱们就当没看见。要是它那煞气冲天,把周围的庄稼都给熏死了,那咱们再出手。”
“这叫啥?”老烟问。
“这叫精准守护。”
陈默走到那供桌前,指着那上面的骨片,“骨巫那老头子说得明白,平衡才是硬道理。咱们以后巡查,那眼睛就得擦亮了。哪里的气机顺,哪里的气机堵,那得心里有数。不能瞎忙活。”
正说着,那院门被人推开了。
沈青瓷拿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股子严肃:“默爷,这是咱们最近这一周的巡查报告。您给过过目?”
陈默接过来,翻了两页。
“这湘西那块,咱们是不是封了三个口子?”
“是,那三个盗洞都给堵上了。”沈青瓷回道。
“堵是堵上了,但这报告上写着,那底下的气机有点滞涩。”
陈默把那报告往桌上一拍,“这说明啥?说明咱们堵得有点狠了。那底下的阴气散不出来,憋在那,早晚得憋出个大炸雷。小磊,明儿个你带几个人去,把那封印给松个口子。让那气透一透,别把那墓给憋坏了。”
“透气?”小磊一愣,“师父,那不又让人给挖了?”
“让你透气又不是让你开门迎客。你不会用那‘引风阵’把那气给引到水里去?这点脑子都没有?”
陈默瞪了他一眼,“这守平衡,守的就是这个劲儿。不偏不倚,既不能让它害人,也不能把它给憋死。这就是‘心平’。心不平,看啥都是歪的,干活那是越干越乱。”
“懂了,师父。”小磊赶紧点头,“我明儿个就去办,保证把这气给顺顺当当地引出来。”
几个人在祖库里又议了半晌这巡查的细节。
现在的守墓人,那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是拿着铲子往下挖,现在那是拿着罗盘到处看。这活儿干得那是越来越细,那心也是越沉越稳。
到了晚上,这长沙城算是静下来了。
陈默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星空。
那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但陈默现在的眼神,那是能看到这星空背后的那条线。
那天外的母体,那是沉睡着的巨兽。地上的裂隙,那是呼吸的孔窍。这人与鬼,那是在这夹缝里求个安稳。
“心平……则平衡。”
陈默低声念叨了一句。
他把那感知放出去,那是极远极远的。顺着那长江,顺着那山脉,一直延伸到那天际的尽头。
那感知里,一切安好。
那裂隙的能量交换,那陨石的封印流转,那人心的贪欲控制,那都是在一种极微妙的平衡里运转着。就像是那走钢丝的人,虽然晃悠,但那脚底下那是稳的。
“这就是骨巫说的道。”
陈默把那烟掐灭,长出了一口气。
这日子,总算是过明白了。
但就在他刚要把那感知收回来的时候,心里头那根弦突然又动了一下。
那是一股子极其突兀的波动。
不是这地上的,也不是那山里的。
那是来自东南沿海。
那是海支驻地的那头。
“嗯?”
陈默眉头一皱。
那感觉不像是那海浪的拍打,也不像是那台风的过境。那是一股子人为的召集气息,还有点急促。
“海支那边……出事了?”
陈默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没敢耽搁,立马把那意念顺着那“连接”,直接投向了那东海之滨。
“海支老者,何事?”
那意念刚一传过去,那边就有了回音。
那是海支老者那带着股子海腥味的声音,听着那是有点焦急。
“守墓人,速来!”
海支老者的声音并不平稳,“东海之下,有异动。那不是一般的暗流,也不是那常见的海兽。那是一股子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好像被人给动了。我们海支这边有点压不住,还得请这陆上的‘定海神针’来瞧瞧。”
“海底异动?”
陈默眼神一凝,“是海墓?还是裂隙?”
“看着像是一处海墓,但那底下的阵势,那是跟裂隙连着的。这事儿咱们海支那是头一回见,没这经验。还请守墓人海陆共守,来协助查探。”
海支老者这话说的客气,但那意思那是再明白不过了。
这海里头的东西,那是真的冒头了。
“好,我就来。”
陈默回了这一句。
他转过身,对着那屋里刚躺下的几个人喊了一嗓子。
“别睡了!收拾家伙!”
陈默把那金钥揣进怀里,脸上的笑意那是彻底没了,“东南沿海,海支那边那是真出了岔子。咱们得去趟海里,给那帮老水手撑撑腰。”
“海里?”小磊从屋里冲出来,还提着一只鞋,“师父,咱们这回是要下海抓龙啊?”
“抓个屁的龙。”
陈默拉开院门,那脚步迈得飞快,“是去给这天地,再补个窟窿。这次,那是海陆同心,咱们得让那海里头的东西知道,这地上的人,不是好惹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东南的方向。
那边,正有一团看不见的风暴,在那海面底下酝酿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