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咸腥，浪拍礁石。
陈默踩上东海海支驻地的码头时，老烟已经在那等着了。旁边站着个瘦高老头，花白胡子被海风吹得往后飘，皮肤黑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泡着的人。
"来了。"老烟递了根烟过去，自己嘴里叼着一根没点，"这位是海支的徐叔，在这片海域守了四十多年。"
陈默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朝老头点头："徐叔，麻烦您了。"
徐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寒暄，直接转身往码头边走："你来得正好，再晚几天说不准出事。水下那道裂隙，这两天动得厉害。"
陈默跟上他："什么情况？"
"之前那道裂隙，能量波动一直是匀的，跟人呼吸似的，有节奏。"徐叔站在码头边沿，指着海面下隐约透出的暗蓝色微光，"从五天前开始，节奏乱了。波动忽大忽小，像被人从底下捅了一棍子。"
沈青瓷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一沓记录纸："海支这五天的监测数据，波峰值比平时高了三倍。最低值也在基准线以上，没回落过。"
小七蹲在码头另一头，正往一根探杆上绑传感器，听到这话扭头说："我昨天下去过一次，到裂隙边上感觉浑身发麻，跟被针扎似的。以前不会。"
陈默看了眼海面下那道暗蓝微光，眉头压了下来。他问小磊要了最新的陆支数据——电话那头小磊翻了翻本子，念了一串："长白山稳的，东北无名墓那边陨石碎屑没收完但没异常，云南献王墓偏室封着，南海裂隙上回修过，暂时没报。"
"行，你盯着后方，有事我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陈默把外衣脱了扔给老烟："我下去看看。"
他从腰间摸出避水珠攥在手心，运了避水诀，身子一矮翻进水里。海水合拢过来，没灌进耳朵鼻子，视线倒清楚得很。
顺着礁石往下潜，大约三十米深的地方，海底裂隙就横在那。裂缝不算宽，两米左右，长有十来米，边缘发着暗蓝色的光。陈默靠近了能感觉到那股能量——确实不对。以前来巡查的时候，裂隙的能量像潮水一样一来一回，有规律。现在这股能量乱糟糟的，往四面八方乱窜，没有节奏。
他蹲在裂隙边上，伸手往边缘一摸。指尖碰上岩石的瞬间，几条细如发丝的暗蓝色触须从裂缝里窜出来，缠上了他的手指。触须带着一股凉意，往皮肤里渗。
以前也有触须，但没这么多，也没这么主动。
陈默没躲，运转本身感应，同时开了平衡之眼往裂隙里看。
平衡之眼下，裂隙的能量分布一目了然。正常状态下，裂隙两侧的能量是均等的，像天平一样平。但现在天平歪了。能量在裂隙中段搅成一团，那团乱流的中心不在裂隙另一侧，而是偏向海底方向。
"不是天外来。"陈默自言自语，声音在水里闷闷的传开。
他往裂隙偏海底方向看了过去。那边是黑乎乎的海底岩层，看不出什么。但平衡之眼里，那团乱流确实是从海底方向涌上来的，灌进裂隙里把原有的平衡搅乱了。
陈默浮上去，探出水面。老烟伸手把他拉上码头："怎么样？"
"裂隙平衡被打断了。"陈默甩了把脸上的水，"能量波动不是自然衰减，是被外力扰动的。扰动源不在裂隙另一侧，在海底。"
徐叔的眼睛眯了起来："海底方向……"他想了想，转身从码头边的工具箱里翻出一张手绘的海底地形图，摊在石头上。图上歪歪扭扭画着等深线，中间一个位置打了红叉。
"这。"徐叔指着红叉，"半个月前我带人巡海底的时候发现的。海底岩层有条地缝，不宽，但深。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天然裂缝。后来裂隙开始异动，我回过味来了——那地缝里有东西往外冒气。"
"什么气息？"沈青瓷蹲下来看地图。
"说不上来。"徐叔摇头，"不是海水的味道，不是硫磺，也不是腐气。一股子……冷的，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冷。"
陈默看了他一眼。那种冷，他熟悉。
"带我去看看。"
徐叔没废话，回屋换了潜水装备。老烟也要跟，被陈默拦了："你在上面接应。"
三个人下水——陈默、徐叔、小七。小七负责记录，徐叔带路，陈默查看。
沿着海底岩层往东走了大约两百米，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海底忽然裂开一道沟，沟底就是徐叔说的那条地缝。地缝大约半米宽，看不到底，黑洞洞的往深处延伸。
陈默凑近了，平衡之眼还没开，光是本身感应就先捕捉到了那股气息——从地缝深处往上渗，细而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熟悉感。
他开启平衡之眼往地缝里看。
深处，大约十几米的位置，有一个亮点。
暗紫色的。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暗紫晶石。东北无名墓收过陨石碎屑，那批碎屑就是这个颜色。
"小七，记一下，地缝深度十五米左右有异常体，暗紫色。"他说。
小七掏出水下记录板刷刷写了两笔。
陈默深吸一口气，往地缝里潜了下去。地缝两边的岩石湿滑，长满了海藻，他用手撑着岩壁一点一点往下挪。越往下，那股冷意越重，暗紫色的光点也越清晰。
到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嵌在岩缝深处，表面发着暗紫色的微光。
它在震。
幅度很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陈默的手贴上去的时候，那种震动清清楚楚透过掌心传上来了。不是外力传导的震动，是晶石自己在动。
"就是它。"陈默盯着晶石，"扰动源头就在这。这颗晶石在震，把能量往裂隙方向灌，裂隙的平衡就乱了。"
徐叔跟下来，趴在地缝上方往下看，脸色在水下灯光里发白："这玩意儿……是什么？"
"陨石相关。也可能就是裂隙的节点。"陈默没急着动，他先运转本身感应，把晶石的能量特征摸了一遍。然后从贴身内袋里摸出金钥——那把从0号传承里得来的金钥匙。
金钥靠近晶石的时候，钥匙表面微微发热。
同源。
陈默把金钥往晶石边上又凑了凑，感应更清晰了。晶石内部有一缕气息——不是陨石本身的那种混沌能量，是一缕封印的气息。
他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0号的封印。
"这颗晶石……0号封过？"陈默的手停在晶石上方，没碰。他仔细感应那缕封印的气息——封印还在，但状态不对。不是自然衰减，是被外力触发了。像一把锁本来好好的，有人拿东西捅过，锁芯松了。
金钥传回来的信息确认了这个判断——封印气息里有扰动残留，不剧烈，但确实有。
陈默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把金钥收回内袋，往上浮了一段，探出地缝。小七和徐叔在上面等着。
"老徐。"陈默从水里出来，爬上码头，头发上滴着海水，"这条地缝，你们发现之前有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比如潜水器、沉箱、或者打捞工具？"
徐叔想了半天："没看到工具。但半年前这一片有过一艘不明船只，雷达扫到了但没看清，在附近停了两天就走了。当时报了海上巡查，没查到什么。"
"半年前。"陈默把这时间记下了。
老烟递了条毛巾过来："看出什么了？"
陈默擦了把脸，把情况理了一遍："地缝里有一颗暗紫晶石，是裂隙的扰动源。晶石本身是陨石相关，也可能是裂隙节点。最关键的是——0号在海底地缝布过封印，把晶石封住了。但现在那道封印被人动过。"
老烟的烟掉了："谁动的？"
"不知道。"陈默蹲在码头边上，盯着海面，"但封印被触发了，不是自然松动。有东西从外面干预过。"
沈青瓷在旁边听完全程，问了一句："那现在晶石还在震？"
"还在。"
"封印被触发之后晶石才开始震的？"
陈默顿了一下。他重新捋了一下金钥传回的信息——封印气息里的扰动残留，时间上确实早于晶石开始震动的时间。封印先被动，晶石后震动，因果关系对得上。
"对。先有人动了封印，晶石才开始震，裂隙才失去平衡。"
"那就得查封印是什么时候被动的、被什么东西动的。"沈青瓷说得很直接，"不查清楚，光镇压晶石没用。"
徐叔站在旁边，听完插了一嘴："半年前那艘船……要不要查一下？"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盐渍。
"查。"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拨给小磊，响了三声接了。陈默把海底的情况简要说了，末了加了一句："你去查半年前东海这片海域出现过的不明船只记录，海上巡查、渔政、卫星过境，能调的都调一遍。"
小磊那头边记边念："暗紫晶石，0号封印被触发，半年前不明船只……陈哥，这跟之前祖库那个送件人有没有关系？"
陈默握着手机没出声。
这个念头在他蹲在码头边上的时候就已经冒过了。祖库那几次——哨、信、玉佩、古镜、骨片——全是0号的信物，来源不明。现在海底地缝里0号的封印又被人动过。
两件事有没有关联，他不确定。但时间线上对不对得上，查了才知道。
"先别下结论。"陈默说，"查完船只记录再说。盯着后方，我在这边盯晶石。"
挂了电话，他扭头看向海面下那道暗蓝色微光的方向。
晶石还在震。封印松了。半年前有人来过。祖库那边也有人来过。
到底是谁，一直在动0号留下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