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磊的电话打回来的时候,陈默已经换好装备站在码头边上了。
"查到了一部分。"小磊那头翻纸的声音哗哗响,"半年前那一带确实有过一艘船,渔政记录写的是'科研船',船名'东极7号',挂的是某海洋研究所的牌子。停了不到两天走的。再往深查,这个研究所……注册地在海南,但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空号。"
"对。我让陆支那边接着挖了,有结果再报。"
陈默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老烟,转身朝徐叔点了下头:"走吧,下去修封印。"
徐叔二话不说开始检查潜水装备。小七在旁边往探杆上换了新传感器,嘴里嘀咕:"修封印……怎么修?"
"用金钥。"陈默把那把金钥匙从贴身内袋摸出来,在手里掂了掂,"0号留下的东西,同源修复。"
沈青瓷站在码头上看他:"有把握吗?"
"七成。"陈默没说满话,"封印是0号布的,金钥也是0号留的,同源应该能接上。剩下三成看封印损到什么程度。"
"那要是接不上呢?"
"接不上就换别的办法,总有路走。"
陈默没多解释,运了避水诀翻进水里。徐叔和小七跟着下来,三人往地缝方向潜。
到地缝口,陈默没犹豫,直接往里下。岩壁上的海藻被他的避水诀逼开,滑腻腻的触感贴着手掌。越往下越暗,暗紫色的光从底下透上来。
到了。晶石还在那,暗紫色的微光一明一灭,震动比昨天更明显了一点。
陈默先没动手,把金钥握紧了,运转本身感应把晶石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封印的结构跟祖库里那几件信物上的不太一样——信物上的封印是"锁存"型的,把东西封进去存着;这颗晶石上的封印是"锚定"型的,像钉子一样把晶石钉在岩层里,跟海底裂隙形成某种稳定关系。
现在钉子松了。
"我开始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上面的小七听。
金钥贴上晶石表面。
接触的一瞬间,金钥发烫,晶石发凉。两股温度在掌心交汇,陈默感觉到了那层封印——像一层薄冰覆在晶石表面,原本完整的一层冰,中间被人凿了一道裂缝。不多,但足够让晶石的能量从裂缝里往外渗。
金钥的能量顺着那道裂缝往里灌,不是硬顶,是沿着0号封印原有的纹路走。像补碗,沿着裂纹把胶水渗进去,等它凝固。
陈默没急,一缕一缕往里送。太快了封印接不上,太慢了能量会散。他靠着本身感应把节奏卡住,大约花了半炷香的工夫,那道裂缝开始弥合。
晶石的震动在减缓。
不是一下子停的,是一点一点弱下来。先是掌心不再发麻,然后暗紫色的光从一明一灭变成稳定的长亮。陈默松了口气,但手没离开——封印裂口虽然弥合了,还得让金钥的能量跟原有封印彻底融合才算完。
又过了一会儿,掌下的触感彻底稳住了。薄冰一样的封印重新完整,没有裂缝,没有渗漏。
陈默收回金钥,没急着走。他用本身感应重新扫了一遍封印——完整。又开了平衡之眼看了一遍——平衡。晶石的震动彻底停了,安安静静嵌在岩缝里,只有稳定的暗紫色微光。
封印修复的瞬间,金钥传回来一段信息。
不是文字,是气息印记——0号留的。陈默闭上眼,让那段印记在脑子里成形。
大致的意思他能读出来:这颗晶石不是孤立的。它是海底裂隙的"节点锚"。跟海珠——东海龙宫那颗——一南一北,双锚同时钉住裂隙,能量才能稳。单靠一颗,裂隙会偏。双锚齐在,裂隙才不动。
封印被触发,锚松了,双锚失衡,裂隙就开始乱晃。
陈默睁开眼,盯着晶石看了几秒。
原来是这样。0号当年在海底不只布了一处,至少两处。海珠是明面上守着的,这颗地缝晶石是暗处的。双锚配合,把裂隙夹在中间稳住。
"搞定了?"徐叔的声音从地缝上方闷闷传下来。
"封印修好了。"陈默往上浮了一段,"晶石不震了。裂隙应该会慢慢恢复。上去看看。"
三人回到裂隙边上。陈默蹲在裂缝边缘,开了平衡之眼看过去——天平正在回正。能量不再是乱窜的状态,开始恢复一来一回的节奏。比正常慢一些,但方向对了。
"波峰值在降。"小七盯着传感器上的读数,"比昨天同一时间降了百分之四十。还在降。"
徐叔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裂隙的暗蓝色微光恢复了均匀的明灭,才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他转过来看陈默,老脸上皱纹都松开了:"守墓人……这个双锚复稳,裂隙平衡恢复了。海支……谢谢陆支帮忙。"
"别说谢。"陈默从水里出来,坐上码头甩了把脸上的水,"海陆共守,本来就该一起管。海珠是你们海支这边守的,地缝晶石以后也得海支盯。两颗锚,你们一艘船都不够,得多备几套潜水装备。"
徐叔点头:"地缝那块我安排人轮班盯。"
"不是光盯着就完了,"陈默拿毛巾擦手,"得学会感应。裂隙的能量节奏你们平时记了四十年,那个就是基准。哪天节奏不对了,不用等我过来,第一时间打电话。"
"明白。"徐叔说得很干脆。
老烟在码头上递了根烟过来,这回点着了。陈默接过来抽了一口,咸腥的海风混着烟味,总算舒服了点。
沈青瓷在旁边把小七的传感器数据抄了一份,抬头问:"裂隙稳了,那封印是谁动的?这事儿还没结吧?"
"没结。"陈默盯着海面,烟夹在手指间,"封印修好了,但触发封印的那股外力还在。我得追一下。"
他闭上眼,运转本身,顺着封印上残留的外力气息往回追。那股气息很微弱,像一条快要散掉的烟 trail。从晶石出发,往地缝深处延伸,不是往裂隙方向,是往海底更深处。
越追越远,越追越冷。那股气息指向的方向,是正下方的深海。
陈默睁开眼,把烟掐灭了。
"来自深海。"
老烟愣了:"多深?"
"说不准。但不是浅海的东西,在更下面。"陈默站起来,走到码头边沿往下看,海水深蓝发黑,"0号当年布双锚封印,上面这套她管了。但深海那边有什么,她没留信息。"
沈青瓷走过来站他旁边:"你觉得深海有东西?"
"封印不是自己松的,是被人从外面触发的。那触发的东西总得有个来路。"陈默转过头看她,"来路指向深海。要么是深海有什么存在,要么是深海有什么遗物。不管哪种,都得查。"
小七在后面举手:"陈哥,深海那一片我们海支的巡护范围到不了。最深的标定区域大概在两百米左右,再往下就没有路线了。"
"两百米以下谁管?"老烟问。
没人接话。
陈默回头看了一圈,码头上几个人都没声响。两百米以下的东海,海支到不了,陆支更到不了。
"得想办法下去看看。"陈默把烟头扔进海里,火星滋了一声灭了。
徐叔走过来,表情有点犹豫。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深海……我们到不了。但我知道一个老头子,以前是海军的深潜员,退役以后在舟山那边开了个小修理铺。他手里有套老式深潜设备,能到三四百米。"
"多老?"
"六十多了。脾气臭。"徐叔实打实说。
陈默想了想:"能联系上吗?"
"我试试。"徐叔掏出一个按键都磨白了的旧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拨了个号出去。响了好久才接,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
徐叔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方言,又换回普通话:"老宋,我徐海清。有桩活要找你帮忙……对,下海。深的。你那套东西还能用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蹦出来一句话,声音不大但码头上几个人都听见了——
"先说清楚,是捞人还是捞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