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山脚下一条碎石路的尽头,前面没路了。陈默扔了钱下车,顺着小磊之前发来的定位往山上走。
山路不好走,灌木丛把路快封死了。陈默拨着枝子往上赶,本身感应一直伸着往前探——小磊的位置在山腰处,没动。人在就还来得及。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看见墓道口了。口子不大,半人高,拿石板堵了一半。石板被人搬开了——小磊进去的。旁边地上扔着小磊的包,拉链没拉上,记录本翻开着。
陈默弯腰钻进去。墓道矮,得弓着走。走了十来米,墓道豁然变宽,进了前厅。
小磊靠在墙根蹲着,手电筒夹在腋下,脸上白得没血色。看见陈默进来,他一下子站起来。
"师父。"
"别动。"陈默先听。
前厅里安静的。但往墓室深处方向听,确实有声音。闷闷的,像石头磨石头。响一下,停一阵,再响一下。有规律。
"你来多久了?"陈默问。
"一个多小时。巡了一遍前厅和主室,封印是好的。后来去看了陪葬坑的入口,声音从那里面传出来的。"小磊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低,但没抖,"我没进去。按你说的,不对就打电话。"
"做得对。"陈默拍了他肩膀一下,"走,看看去。"
主室往后走,靠左边有一条窄道。窄道尽头是陪葬坑——这处守护墓不是大墓,结构简单,主室加一个陪葬坑。陪葬坑的门是石板封的,石板歪了,露了一道缝。
声音从缝里出来。
陈默蹲在缝口听了一会儿。石头磨石头的声音,间隔大约十来秒响一次。他站起身,把石板推开。
陪葬坑不大,五六平米的样子。里面摆了三具棺材,木头都朽了。最靠里的那具,盖子歪了,搭在棺沿上。
声音从那具棺材里出来。
陈默没进去,先开了本身感应往坑里扫。三具棺材,两具是空的,骨头散在棺底。最靠里那具——不空。棺材里面有东西在动。
"尸变。"陈默低声说。
小磊在后面没出声,但呼吸重了。
"年代久了,陪葬坑阴气重,尸体没烂透,慢慢养出了变。"陈默回头看小磊,"你见过没有?"
"没……没见过实物的。之前看本子上的记录看过。"小磊咽了口唾沫,"师父,这东西……它能动?"
"能。但不快。"陈默蹲下,从包里往外掏东西,"陪葬坑封了这么多年,阴气养出来的尸变,不是活尸也不是粽子,就是最基础的——尸体还在动的本能。没什么脑子,但有劲。"
他从包里摸出火符和一支朱砂笔。火符是守墓人常备的东西,黄纸折的,里面裹了药粉,一点就着,烧起来温度高,专门用来处理这种基础尸变。
"怎么处理你看好了。"陈默把火符递给小磊,自己拿着朱砂笔,"第一步,封路。"
他弯腰进了陪葬坑,在坑门口的地面上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圈。圈不大,刚好堵住坑口。画完之后,圈里的空气明显沉了一下。
"这是守墓阵式里的封路。东西出不了这个圈。万一它从棺材里爬出来往门口走,踩到圈就停。"
小磊在门口蹲着看,手电照着地面上的朱砂圈。
"第二步,动它。"陈默走到最靠里的棺材旁边,棺盖歪着,他伸手把棺盖推开了半尺。一股霉味冲出来。
棺材里的东西动了一下。不快,但看得清——手。一只干枯的手,手指在棺材底板上抓,发出磨石头的声音。
小磊往后退了一步。
"别退。"陈默头也没回,"你退了它也追不了你,门口有阵式。但你得学会在这站着看。守墓人要是连尸变都不敢看,以后碰上更大的怎么办。"
小磊站住了。手电的光稳了一点。
"第三步,烧。"陈默从小磊手里拿过一张火符,在棺材口晃了一下,"火符从棺材口扔进去,落在它身上就着了。药粉配的是专门克制阴气的,烧起来不冒明火,但是温度高,一会儿就烧透了。"
他把火符在手里折好,但没扔。
"你来。"陈默把火符递回给小磊。
小磊的手接的时候抖了一下。
"我?"小磊盯着火符,又看了眼棺材里那只正在抓棺底的手。
"你来。第一次得我看着你弄,以后碰上了才不会手软。"陈默退了一步,"火符扔进去,扔准。落在它胸口或者手上。扔完别跑,站门口看着,等烧完了再进来收。"
小磊捏着火符,手电夹在腋下。他往前走了两步,到了棺材边上。
棺材里那只手还在抓,声音一下一下的。
小磊深吸了一口气,手往前一伸,把火符扔了进去。
火符落在尸体的胸口上,黄纸一接触就亮了。不是明火,是一层贴着尸体表面的暗红色灼烧,温度上来得很快。尸体在棺材里动了一下,那只手猛地攥紧了又松开。
"别动它的反应,盯着它。"陈默在后面说。
烧了大约两分钟。尸体不动了。那只手停在棺材底板上,不再抓了。暗红色的灼烧慢慢暗下去。
小磊站在门口,手电照着棺材里面,手不抖了。
"烧完了。"小磊说,声音稳了。
"等它凉。"陈默走回坑门口,蹲在朱砂圈边上,"凉了以后进去把棺材封好,陪葬坑的石板推回去堵上。以后巡这处墓的时候,陪葬坑不用再开了,这具处理了就行。"
小磊点头。等了两三分钟,他弯腰进了坑,把棺盖推回原位盖好了,又把另外两具空棺材的盖子也扶正了。出来之后把石板推回去堵上了陪葬坑的口子。
朱砂圈他没碰——陈默教过他,朱砂圈不用擦,过一夜自己就散了。
"你做得可以。"陈默把朱砂笔收了,"扔得准,没犹豫太久。守墓人处理尸变就是这个流程——封路、动它、烧。三步。记住。"
"记住了。"小磊说。
两人回到前厅。小磊把记录本捡起来,把刚才的情况写了一遍——时间、位置、现象、处理方式、结果。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内容齐全。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
"师父。"小磊抬头看陈默,"这算……第一次独立处理了?"
"算。火符是你扔的,棺材是你封的。我就是站旁边看着。"
小磊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发虚的,这回是实的。
陈默靠在墙上歇了一口气。从东海到长沙到这处山墓,折腾了快两天没停。他看了一眼小磊,这小子蹲在地上把记录本塞回包里,手稳了。
"小磊。"
"嗯?"
"守墓人的路,你开始了。"
小磊抬头看他。
陈默说:"独立值守,独立清理,这是第一步。以后这种事不会少。记住三条——不贪墓中物,不惧异动,不执传承。心平,则平衡。守的是天地,守的也是自己。"
小磊站起来,把包背上。他站直了,个子比陈默还高点。
"师父,我记住了。"
陈默点了下头,转身往墓道走。小磊在后面跟出来。
墓道口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山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
陈默掏出手机给老烟发了条消息:守护墓异动处理完毕,尸变,小磊独立清理,成功。
老烟回得快:好。东海这边三百米巡测第一轮数据出来了,正常。徐叔说明天开始排班。
陈默收了手机,往山下走。小磊在后面跟着,走了几步开口。
"师父,传承图上那个第三十八格——"
"嗯?"
"我想好了写什么了。"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小磊背着包站在山腰的灌木丛里,月色下看不太清脸,但声音很清楚。
"写'守住了'。"
陈默看了他两秒,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