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祖库的柜子重新整理了一遍。
金钥、玉佩、骨片、古镜、玉简、铜铃、金书玉玺——七样东西，一样一样归位。他用布包好，标了签，按顺序码在柜子里的格子上。柜门关上，锁好。
小磊站在后面看，忍不住问了一句："师父，金钥不随身带了？"
"不带了。该用的时候再取。"陈默把钥匙搁在柜子最上面的抽屉里，"0号的东西，是工具，不是拐杖。我老杵着拐杖走路，腿就废了。"
小磊没完全听懂，但没再问。
陈默关了祖库的门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天阴着，没风。老烟蹲在墙根底下剥蒜，准备晚上炒菜用。沈青瓷在屋里整理东海那边的巡测数据。小七趴在院子角落的窝里打盹。
陈默在台阶上坐下来，拿出一根烟点上。
这阵子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从穿越过来那天算起，他靠的是什么？最开始是系统——捡尸人那套东西，捡骨头、收残魂、攒积分换本事。系统给了他底子，但没有系统他就是个普通人。后来系统散了，他接了0号的传承，金钥、玉佩、古镜一样一样来，靠的是0号的力量。0号的封印、0号的信物、0号的传承——他在用0号留下的东西守墓。
现在呢。
0号安息了。余晖封印在呼吸。传承图读完了。骨巫的铜铃收在祖库里。该接的东西全接完了。
往后靠什么？
陈默吸了口烟，把烟灰弹在台阶边上。
靠本身。
他有本事——探穴、识机关、读风水、感应能量、处理尸变、布阵式。这些本事有的是系统给的底子，有的是0号传的，但练到现在已经成了他自己的。不需要金钥也能感应裂隙，不需要古镜也能查封印，不需要玉佩也能镇异动。工具是锦上添花，不是离了就不行。
他有心——守墓人的心。不贪不惧不执，平衡。这颗心不是谁给的，是他一趟趟墓跑出来的、一回回异动扛出来的。
他有经验——从捡尸人到守墓人到现在，他经手的古墓、裂隙、封印、尸变、天外母体、深海遗迹，大大小小几十处。这些东西堆在脑子里，比任何工具都管用。
本事、心、经验。这三样合在一起，就是"本身"。
老烟剥完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蒜皮："你今天话少。在想什么？"
"想我是什么。"陈默把烟掐了。
"什么意思？"
"我靠系统活了一阵，靠0号的东西活了一阵。现在都不靠了，我还能不能守墓？"
老烟看了他一眼，在旁边坐下来："你自己觉得呢？"
"能。"
"那你操什么心。"
陈默没接话。他站起来往院子走了一圈，蹲在小七窝旁边摸了摸小七的脑袋。小七翻了个身蹭了蹭他的手。
"老烟，你说我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变了几回？"
老烟掰着指头："第一回，捡尸人。那时候你靠系统活，没系统你连个机关都认不全。第二回，守墓人。你接了0号的传承，金钥玉佩古镜一通用，靠的是0号留的东西。第三回，就是现在——无我而守。"
"三回。"
"三回脱胎换骨。"老烟说，"第一回靠系统，第二回靠传承，第三回靠本身。每回都是把旧的拐杖扔了，用自己的腿走路。"
陈默点头。老烟这个人别看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候说话准得很。
"今天起，我用本身守。"陈默站起来，"金钥、玉佩、古镜这些工具在祖库存着，需要的时候再取。平时巡查、处理异动，靠我自己的本事和经验。"
"那你得验证一下。"老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光说没用，走一趟试试。"
"走哪？"
"附近有处守护墓，长沙东边四十分钟车程。上次巡的时候标记过，状态还行但有一阵没去了。你不带0号的东西，就靠本身去看看。"
陈默点头："叫上小磊。"
小磊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东极7号的资料，被陈默拽上车才反应过来："师父，去哪？"
"巡墓。你不带工具，我也不带。到了你看着我怎么查。"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地方。墓在一片竹林里，入口不大，石板封着。陈默挪开石板钻进去，小磊跟在后面。
墓道不长，二十来米到主室。陈默没开金钥，没运转任何0号传承里的东西。就靠本身感应——这东西是他自己的，从系统时期练出来的，不依赖0号。
本身感应往墓室里一扫。封印在，稳的。能量走向均匀，没有堵塞。主室四壁干燥，没有渗水。陪葬坑的石板没动过。
他蹲下来看封印——朱砂封，颜色正常，没有发黑发灰。手指碰上去试了试，能量传导正常，没有断点。
"没问题。"陈默站起来，"封印完好，墓室干燥，没有异动。"
小磊在旁边拿手电照着，一边看一边记："师父，你没开金钥？"
"没开。本身感应够用了。"
小磊想了想："那要是碰到复杂的情况呢？光靠本身够吗？"
"复杂的再看。简单的巡查不用每次都把家底翻出来。"陈默往墓道走，"工具是办事用的，不是拐杖。你以后巡墓也一样——先靠自己的本事查，本事不够了再上工具。"
小磊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行。
两人出了墓，封好石板。回车上的路上小磊问："师父，那0号的东西以后就不用了？"
"不是不用。是不依赖。"陈默发动车，"该用的时候用，不该用的时候搁着。0号传给我这些东西是让我当工具使的，不是让我当拐杖拄的。"
小磊"哦"了一声，翻了一页本子继续记。
回到基地已经是下午了。沈青瓷在桌上摆了一壶茶，看着陈默从车上下来："怎么样？"
"没问题。本身够用。"陈默倒了杯茶喝了半杯。
老烟从厨房探头："我就说嘛。你又不是第一天干这行。"
小七从窝里出来，蹲到陈默脚边。陈默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小七，守墓人新生。"他说，"以后靠本身守。"
小七抬头看他，尾巴摇了两下。
晚上吃了饭，老烟收拾碗筷，沈青瓷继续录数据，小磊在旁边翻东极7号的资料。陈默坐在院子里台阶上，把铜铃从兜里摸出来转了一圈，又放回去了。不摇，今天不用。
他靠在门框上往天上看。天阴，没星。本身感应习惯性扫了一圈——各处裂隙稳，深海晶石稳，天外母体稳，祖库封印正常，守护墓全稳。
扫完正准备收，本身感应的尾巴扫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不在远处——就在院子里。小七。
小七没睡觉。平时这个点它早就窝着了，今天蹲在院子边上，脑袋朝着东北方向，一动不动。
陈默看了一会儿。小七不是随便看看——它那个姿势是在感知。耳朵竖着，鼻子没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东北方向。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小七。"
小七没回头。
"你看什么呢？"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它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东北……有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娘提过的。"小七说的是胎带记忆——0号在造它的时候留在它记忆里的东西，"娘说，那个地方叫'最初之地'。轮回的起点，也是终点。守墓人一脉、陨石、轮回……都是从那来的。"
陈默的手停在小七背上没动。
"0号跟你说的？"
"不是说的。是我生下来就知道的。"小七扭头看他，眼睛里没有困惑，这回是认真，"娘把这条信息放在我的记忆里。我一直知道，但以前没想起来。今天……突然就想起来的。"
陈默站起来，看向东北方向。
东北。长白山再往北，再往东北——那片方向，是哪里？
"轮回的起点和终点。"他重复了一遍小七的话。
小七点头。
陈默蹲回来，跟小七平视："0号为什么把这个信息放在你脑子里？"
小七摇头："不知道。娘放的，没说为什么。"
老烟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西瓜，看见两人在院子里蹲着："怎么了又？"
"小七的胎带记忆里有一条信息。"陈默接过老烟递来的西瓜搁在台阶上没吃，"东北方向有个地方叫'最初之地'。轮回的起点和终点。0号留的。"
老烟把西瓜盘子搁地上："最初之地？这名字听着不小。"
"是不小。"陈默站起来，"0号把这条信息放在小七脑子里，一直没被触发。今天触发了——可能是因为我确认了0号的余晖封印，小七跟0号的连接通了，胎带记忆就开始往外冒。"
"那这地方……得去看看？"老烟问。
陈默看着东北方向，没立刻回话。
小七还蹲在原地，鼻子朝着东北，耳朵竖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