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磊第二天一早收拾好包准备出发。陈默在门口截住了他。
"我跟你走一趟。"
小磊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让我自己跑吗?"
"自己跑归自己跑,我带你走一条线看看。南边那条线改天再跑,今天跟我去西边。"
小磊没问为什么,把包往肩上一甩跟着上了车。
车上沈青瓷坐副驾翻地图,小磊坐后面跟小七挤在一块。老烟没去,东海那边巡测排班刚走上正轨,他得盯着。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砖瓦房和门面。陈默让司机停在街口,下车领着小磊往镇子后面走。
"这镇子后面有处守护墓,明代的小墓,封印简单,我三年前来看过。"陈默边走边说,"但今天不是来看墓的。"
"那看什么?"
"看人。"
镇子后面是个村子,叫石桥村。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面坐着两个老人在晒太阳。看见陈默几个人走过来,其中一个老人站起来眯着眼看了半天。
"你是……陈先生?"
陈默点头:"石大爷,三年前来巡墓的时候见过。"
石大爷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你!你咋来了?是墓又出问题了?"
"墓没事。我带徒弟过来看看。"
石大爷凑过来瞅了瞅小磊:"你徒弟?多大啊?"
"二十了。"小磊自己答的。
石大爷上下打量了一眼,转头拉陈默袖子:"陈先生,你来得正好。我们村最近出了怪事,正不知道找谁呢。"
"什么事?"
"村东头老周家的祖坟——就在你家那处守护墓后山那边——最近三天夜里老有响动。老周去看了两次,坟头土新翻过,但没挖开的痕迹。老周吓着了,说他爹诈尸了,一家子搬到镇上旅馆住了,不敢回来。"
陈默看了小磊一眼。
小磊没说话,但站直了一点。
"带我去看看。"陈默说。
石大爷领着他们绕到村东头后山。山脚有个小土包,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周家先考的字样。碑前的地确实翻过——不是被挖开,是从里面拱上来的,土层裂了几道缝。
小磊蹲下来看了看裂缝,又扭头看陈默。陈默没动,站着没出声。
小磊明白了,自己先查。他把手按在坟头上感应了一下——没有能量异常。又趴在地上听了听。没声音。他站起来,绕着坟走了两圈,在坟背面停住了。
"师父,这边有个洞。"
陈默走过去。坟背面靠根部的位置有个碗口大的洞,不深,斜着往下打的。洞壁光滑,不是人挖的。
"什么东西打的?"小磊问。
"獾。"陈默说,"这山上有獾,打洞找食打到坟里去了。坟里的棺木年代久了朽了,獾钻进去拱动了棺材板——你听到的响动就是獾在棺材里刨。"
"那老周说土翻了呢?"
"獾打洞刨出来的土,从洞口推出来。坟头土松,一拱就裂了。不是诈尸。"
小磊蹲在洞口看了一会儿,伸手往里探了探。洞往里拐了个弯,手够不到底。他抽回手,手指上沾了点泥,闻了闻。
"确实是獾。泥里有股腥臊味,不是尸臭。"小磊站起来。
陈默点头:"去跟老周说一声。"
小磊跟着石大爷回了村。陈默和沈青瓷在后面慢慢走。沈青瓷压低声音问:"你带他来就是为这个?"
"不全是。这处是我临时加的。我想让小磊看看——守墓人不光管墓里的东西,墓外面的人和事也得管。"
"村民的祖坟异动不是守护墓的事吧?"
"不是守护墓的事,但是守墓人的事。村民住在守护墓边上,墓稳不稳跟他们有关系。他们信守墓人,出了事找守墓人——守墓人就得管。管墓里也管墓外。管东西也管人。"
沈青瓷没再说了。
小磊跟石大爷走到老周家门口。老周没搬走,只是晚上不敢去后山看坟了。他在门口坐着抽烟,看见石大爷领了个年轻后生过来,站了起来。
石大爷介绍:"这是陈先生的徒弟,守墓人。你那个坟的事,他给你看看。"
小磊有点紧张。他没单独跟村民打过交道。老周五十来岁,脸上的褶子深得像刀刻的。
"我师父看过了,坟里是獾打的洞。"小磊的声音有点紧,但话是说清楚了,"棺材朽了,獾钻进去刨的。不是别的。把洞堵上,坟头土重新填好就行。"
"真的不是诈尸?"老周半信半疑。
"真不是。我趴在坟上听了,洞里面还有刨的声音——獾还在里面。你要不信,现在跟我去看看,我把獾赶出来你亲眼瞧。"
老周犹豫了一下:"那……不用看了。你说是獾就是獾吧。"他搓了搓手,"那……麻烦你们帮我把洞堵上?"
"堵。"小磊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站着没动。
小磊明白了,自己干。他找石大爷借了把锄头,去后山取了土,把洞口堵了,又把坟头裂的土重新填平夯实。干完手上全是泥,额头上出了汗。
老周看着坟头收拾利索了,松了口气:"谢谢啊小师傅。你是陈先生的徒弟?那以后坟上再出事我还找你?"
小磊张了张嘴,看了陈默一眼。陈默还是没说话。
"找我师父。"小磊说,"或者找我。我们都在长沙。"
老周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半包烟塞给小磊。小磊不抽烟,但还是接了。
往回走的路上小磊沉默了好一会儿。走到镇子主街的时候他开口了。
"师父。"
"嗯。"
"守墓人不光守墓里的事。"
"不光守墓里的事。"
"村民信我们,找我们,我们就得管。不管墓里的封印有没有问题,外面的人出了事我们也不能不管。"
陈默看着他。
"守墓人守的不只是墓。是人。"小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刚才跟老周说话不一样了,不是紧张,是认真。
"你悟到了。"陈默说。
"之前你说过——守墓人守的是连接、人心。我那时候听是听了,但没真明白。今天老周找我们的时候,他那个眼神——他信我们。他把家里的事交给我们了。那种信任……"
小磊没说完,低着头走了几步。
"我的使命,是守人。"他说。
陈默没接话。两人又走了一段。
"你37代守平衡,是天地之间的平衡。我38代守人,是守人心。"小磊像在跟自己说话,"不一样,但都是守。"
"行。"陈默站住了,从兜里掏出钥匙晃了晃,"今晚回长沙。我给你写进传承图。"
小磊抬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
回到基地天已经黑了。沈青瓷去厨房热饭。陈默进祖库开了灯,把柜子里的传承图玉简取出来,金钥贴上。
传承图上第三十八格,空白的那一格。
陈默用金钥在格子里刻了两个字:守人。
刻完收了金钥,把玉简放回柜子锁好。出了祖库,院子里小七蹲在台阶上等他。
沈青瓷端了饭出来搁在桌上。陈默坐下来扒了两口,习惯性地运转本身感应往各处扫。
裂隙稳。晶石稳。守护墓稳。祖库封印正常。天外——
陈默的筷子停了。
母体又动了。
跟上次差不多,微弱的波动。但这次的方向不太一样——上次是泛泛的,这次带了一点偏向性。像母体在往某个方向"嗅"。
陈默放下碗运转本身往天外连。连了半天才连上守望者。
"母体又动了。"陈默直接问。
"动了。比上次更明显一点。"守望者传回来的信息带着犹豫,"这次母体的感知有方向——不是指向八块封印碎片,是指向东北。"
东北。最初之地。
"东北那方向,有什么新东西吗?"守望者问。
陈默的手搁在桌上。最初之地的圆台上那个小坑,里面的陨石碎屑——他读了、感应了、激活了0号的气息残留。0号的气息散了,但碎屑本身还在。那是陨石最初落地时崩出来的残片,跟母体同源。
母体感知到了。
"有。"陈默说,"最初之地,陨石初落的地方,圆台上有一枚碎屑。很小,米粒大。同源的。我前几天去的时候用金钥激活过——可能激活的时候能量波动被母体感知到了。"
"那要不要处理?把碎屑收起来封印了?"
陈默想了一下。碎屑是陨石最初落地的残留——骨巫在这第一次碰到陨石,0号在这第一次悟到轮回。这是守墓人一脉的原点物。封起来不放心,带走也不合适。
"先不动。"陈默说,"碎屑能量极微,母体只是感知到了同源,没有异常反应。我盯着。如果母体波动变强,再考虑封印。"
"行。你盯着。"
守望者的感应断了。陈默收了本身,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完了。
沈青瓷在对面看着他:"天外的事?"
"母体感知到了最初之地的碎屑。不大,先盯着。"陈默搁下碗,"碎屑不能动——那是原点的东西,动不得。"
沈青瓷没多问,收了碗筷进厨房。
陈默坐在院子里,摸出铜铃在手里转了一圈。小七蹲在脚边,鼻子朝东北方向闻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