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了五天，母体的波动没消。
不是变强了——倒是没有增强趋势，但也没减弱。就那么若有若无地挂着，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第六天早上陈默做了决定。
"去一趟。"他在饭桌上跟老烟说。
老烟筷子没停："又去最初之地？"
"密室得封了。不封，母体一直感知着。虽然弱，但挂在那不放心。"
小磊在旁边听了半天没吭声，这时候开口："师父，密室封了以后还怎么用？守护语原典万一以后要查——"
"副本不是在祖库吗？手抄本、照片都有。原件封在密室里，跟碎屑一样——不碰、不取、不挪，只隔绝能量。要用查副本就行。"
小磊点头没再说了。
这次就陈默和沈青瓷两个人去。老烟盯东海走不开，小磊守基地接着巡中南这条线。两个人坐高铁到沈阳转车，到县城进林区，这条路人已经走了三遍，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到山谷是下午。石阵还是老样子，十二根巨石围着一圈，石碑立中间。陈默走到北壁，掏出石钥嵌进第三根和第四根巨石之间的缝。石钥推进去，闷响一声，巨石内退，密室门开了。
他弯腰钻进去。沈青瓷打着手电跟在后面。
密室没变。三样东西——左边石板、右边骨片卷、墙角骨杖残段，都在原位。
陈默先在密室门口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次走得急，没注意——密室的地面是整块石板铺的，石板下面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往上渗。是陨石气息。这个密室本身就在陨石初落的范围内，地下残留的陨石气息透过石板往上渗，几千年没断过。
密室里的三样东西沾的就是这股气息。骨巫的器物搁在这，天天被陨石气息熏着，沾上的同源能量虽然弱，但架不住时间长——几千年积累下来，足够被母体感知到。
"光封东西不够。"陈默站起来，"密室地面也在渗。得整体封。"
沈青瓷在旁边记："整体封印——地面、器物、密室空间，一起隔绝？"
"对。地面渗的陨石气息用阵式隔绝，器物的同源能量也一并罩住。密室封上之后，从外面感应不到任何同源能量。母体就断了。"
陈默从包里取朱砂和镇石。这回用了两块镇石——一块是上次封碎屑剩的，一块是从祖库里多带了一块。
他先在密室门口画了一圈朱砂。圈不大，刚好沿着门框走了一圈。然后把第一块镇石搁在门口正中，符号朝上。本身能量灌进去，镇石亮了一下，朱砂圈封住了门口。
然后他在密室地面中央画了第二圈。这个圈大，把三样东西全圈在里面了。第二块镇石搁在圈中央——正好在石板和骨片卷之间。本身能量灌进去，镇石亮了，朱砂圈封住。
"地面渗的陨石气息被隔绝了。"陈默蹲在第二块镇石旁边感应了一下，"从封印外面往里探，探不到同源能量了。"
他站起来在密室里走了一圈，把三样东西又看了一遍。石板上的符号他上次抄过了，骨片上的守护语原典也抄过了，骨杖残段的照片也拍了。东西都在原位，没动过。
"封了。"他把密室的封印又加了一层——本身能量编织的隔绝层，覆在两道朱砂圈上面。跟碎屑那次一样的手法。从里到外三层：朱砂、镇石、本身隔绝层。
"走。"陈默弯腰钻出密室。沈青瓷跟着出来。
他把第三根巨石往外拉，巨石退回原位，密室门关了。石钥拔出来揣进兜里。
沈青瓷在密室外面的石碑旁拍了张照，记录了封印时间。陈默走到圆台边上，蹲下来看了一眼碎屑的封印——上次布的阵式还在，没松动。
碎屑封了，密室封了。最初之地的两处陨石相关残留，全部隔绝了。
他运转本身往天外连。守望者接得快。
"封完了。密室整体封印，地面渗的陨石气息也隔绝了。"陈默说。
守望者感应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回："母体波动在减弱——比之前弱了很多。还在弱。好了，基本回到正常范围了。守墓人，又清了一处。"
"母体还有什么别的感知方向吗？"
"没有。目前只有东北一个方向，现在那个方向也断了。母体回到正常沉睡状态。"
"行。盯着。"
感应断了。陈默收了本身，站起来看了一圈石阵。十二根巨石、石碑、圆台、碎屑封印、北壁密室。最初之地该封的都封了，该留的都留了。原件在原点封着，副本在祖库存着。双份。
"走吧。"他跟沈青瓷往谷口走。
出山谷穿林区到县城，已经是晚上了。两人在县城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坐车回沈阳转高铁。
车上沈青瓷整理封印记录。陈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本身感应习惯性扫了一圈。裂隙稳，晶石稳，天外母体正常，守护墓稳。
扫到长沙方向的时候他顿了。
祖库。
封印又被动了。第九次。
陈默睁开眼。沈青瓷在旁边看他："怎么了？"
"祖库。第九次。"
沈青瓷合上本子没说话。两人都知道这套流程了——神秘人开祖库封印，放东西，留纸条，走人。八回了。
到长沙是下午两点。陈默没回基地，直接打车去祖库。
祖库的门从外面看是关着的，封印触发过。跟前面八次一模一样。
他推门进去。
案台上多了东西。这回不是铜铃，不是石钥。是一枚木简。
比玉简宽，比竹简窄。巴掌长，两指宽，木质偏深，表面打磨过但没有上漆。手感粗糙，像从老树上直接劈下来磨的。木简上没有刻字——是空白的。但表面有一层极淡的能量附着，像有人把什么信息压进了木头的纹理里。
纸条压在木简下面。陈默先拿纸条。
跟前面八张一样的笔迹——工整，力道均匀。
"守墓人：你守了原点，全部封了。这枚木简是骨巫时代的，是0号安息前托我转交的。木简上是骨巫的最后一语——骨巫临终前的守护之言。0号说，木简上的信息需要守墓人本身感应才能读出来。金钥不行，玉佩不行，只有本身。"
陈默把纸条放下，拿起木简。
本身感应。
他往木简里探了一道。能量附着在木纹的缝隙里，很薄。本身感应碰到的时候，信息浮了出来——不是文字，是一段意识。骨巫的。比0号的气息更干、更涩、更老。
一段话。
陈默闭着眼接了几秒，然后睁开。
"骨巫说的——"他把话转述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守墓人一脉，守的不是墓，不是传承，不是裂隙。是活着的人。让活着的人记得守护、记得传承、记得敬畏。守墓人为活人而守。'"
沈青瓷站在旁边，手里的笔没动。
陈默把木简握在手里翻了一下。木简本身没有能量波动了——信息读出来之后就空了，跟0号那缕气息一样，读完即止。
"为活人而守。"他又念了一遍。
骨巫临终前留的话。不是讲方法，不是讲术，不是讲封印和阵式。是讲道理。守墓人守的一切——墓、封印、裂隙、传承——归根结底是为了活着的人。让活着的人不被天外的东西侵害，让活着的人记得该敬畏什么，让活着的人知道有人在替他们守着。
他拿着木简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条和木简一起收好，退出祖库封了门。
站在巷子里，他掏出手机给小磊发了条消息：祖库第九次。骨巫的最后一语。回来跟你说。
小磊回得快：什么东西？
陈默打字：木简。骨巫临终的话。一句话——守墓人为活人而守。
小磊那头沉默了十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陈默收了手机，把木简从兜里摸出来看了一眼。深色的木头在巷子的光线下发着暗哑的颜色，木纹细密，打磨过但没上漆。骨巫时代的东西。几千年前一根老树劈下来磨的，压了一句话进去，传到0号手里，0号又托人传到他手里。
他把木简揣好，往基地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祖库的方向。门关着，封印正常。
小七从基地方向跑过来，鼻子在地上拱着找他。跑到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木简，闻了两下，没叫。
陈默弯腰把它抱起来，往基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