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庆功过后，日子一下子松快了。
不是没事干——裂隙照巡，墓照查，数据照录。但事情都是小事情，处理完就完了，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惦记下一件大事。
陈默自己有数。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大半年的时间里他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最初是捡尸骨，后来是裂隙失控，再后来是海墓、轮回、0号、天外母体、九门——一件接一件，中间几乎没断过。现在这些大事全收了尾，头一回能踏踏实实跑日常。
这天巡了两处裂隙。一处岳阳，一处汨罗。岳阳那处是老裂隙点，封印稳得很，本身感应扫一遍确认没问题就走。汨罗那处上次巡是两个月前，这回去看了一眼封印石，没松动。裂隙口的能量读数跟上次一样，没变。
小磊蹲在裂隙口旁边记数据。记完了站起来拍拍膝盖："师父，这处跟上次一模一样。"
"一样就好。裂隙最怕变。不变就是稳。"
两人封了裂隙口往回走。路上小磊翻了翻本子："师父，咱们这个月巡了多少处了？"
"裂隙七处，守护墓十二处，九门报上来的古墓三处。"
"三处古墓都是什么情况？"
"一处壁画墓，四手壁画那个，我让陆支去看了——是古代部族的祭祀图，不是怪物。第二处是水墓，洞庭湖边上水位涨了淹了墓道口，跟九门协调排了水。第三处是衡阳的盗洞，封印层被打破了，里面封着的气体我重新封了一遍。"
"都是小事。"
"都是小事。"陈默重复了一遍。
以前碰上这种事他得绷着——不知道哪个小问题背后藏着大的。现在他心里有底了。天外母体安安稳稳睡着，裂隙全部稳定，守护墓封印完好，九门不闹了，各方各面都没问题。这些小事就是小事，处理完就完了。
回到基地，沈青瓷在整理九门的新排班表。各堂口的地盘、负责人、巡墓频次，全列在表上。她做了一张电子版发给了陈默。
"以后九门那边的事，按这个表找对应堂口就行。"沈青瓷把电脑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
"行。你盯着就行，有事报我。"
老烟从东海打电话回来，说第二轮巡测走完了，全稳。徐叔说明天开始第三轮。
"你那边还有什么事没有？"陈默问。
"没事。东海这线现在太平得很——裂隙稳定，徐叔的人巡得勤，没漏洞。我明天回来。"
挂了电话。陈默坐在院子里，把铜铃掏出来翻到守护语原典手抄本第四条——去惧的。他这两天在教小磊第三条，自己先把第四条过了一遍。
小磊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杯水，在陈默旁边蹲下来。
"师父，第三条我练了二十遍了。"
"摇一遍我听。"
小磊接过铜铃，手腕一转。三声，均匀，间隔一息。比前几天稳多了——手不抖了，节奏也对。
"行了。明天开始学第四条。"
"第四条是去惧的？"
"对。碰到人害怕的时候用的。比定心那条重一点——铃声要沉，往下压。人不害怕了，心才能定。"
小磊点头，把铜铃收好搁在桌上。
陈默靠在椅背上，本身感应习惯性扫了一圈。裂隙稳，晶石稳，天外母体正常——还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微动，没有方向性，没有增强。守护墓稳。祖库封印正常。九门那边——沈青瓷在盯着，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全稳。
"小磊。"
"嗯？"
"你知道骨巫说的那句话——为活人而守。现在你看到了，日常就是这样。巡裂隙、查封印、修松动的封印石、帮九门的人看看他们碰上的古墓。这些活不大，但干完了地上就安宁了。地上安宁了，天外那边母体也安稳。"
"母体跟地上有呼应？"
"有。守望者说的——地上乱母体就躁，地上安母体也安。所以咱们干的这些小事，不光管地上，也管天外。守墓人守的是两头——天外和地上。两头都安了，就是安宁。"
小磊想了会儿："所以守墓人的守，归根结底是守安宁？"
"对。不是守某个具体的东西，是守一个状态——安宁。天外安宁，地上安宁，人心安宁。都安了，活人就能好好活。"
小磊没接话。他低头翻本子，在"终极——为活人而守"那行下面又加了一行：守安宁。
陈默看了他写的那行字，没说什么。小磊的领悟速度还行——每说一个道理他能接上，而且记得住。这小子以后自己扛事的时候，这些东西会用得上。
晚饭沈青瓷做了三个菜。老烟赶回来了，坐下一顿造。吃到一半他抬头说了一句："老陈，你最近话变多了。"
"是吗？"
"是。以前你一天说不了十句话。这两天讲道理讲得多了——跟小磊讲，跟我讲，吃饭也讲。"
"事少了就话多了。事多的时候哪有空说话。"
老烟筷子停了一下，笑了："有道理。"
吃完饭小磊洗碗，沈青瓷进屋录数据。陈默坐在院子里，把铜铃掏出来。这回不是练手抄本上的某一条——他按自己的方式摇了一下。轻摇，一声。
不是原典上的任何一条。就是随手摇的。铜铃嗡了一声散开，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小七从窝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陈默看着头顶的天。星星不多——长沙城的光污染重，能看到几颗亮的。天外那个方向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母体在那儿，安安稳稳地睡着。
本身感应又扫了一圈。还是全稳。
他把铜铃收回内袋，站起来准备进屋。小七从窝里出来了，没像往常一样蹭过来蹭腿。它蹲在院子中间，抬头看着陈默。
陈默走了两步发现它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小七还蹲在那，看着他。不是那种等着要食的眼神，也不是要出去撒尿的样子。它盯着陈默的脸看，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陈默蹲下来。
小七没动。鼻子抽了一下，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陈默等着。小七要说什么的时候会有这个动作——嘴张了合，合了又张。它不是不会说话，是有些话它得想好怎么说。
"守墓人。"小七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我想回最初之地。"
陈默看着它。
"回去看看。"小七的声音还是轻，"娘初悟的地方。守墓人的原点。我想……最后一次看看。"
"最后一次？"
小七的鼻子又抽了一下。它低下头蹭了蹭前爪，又抬起来。
"我想去跟娘告个别。"
院子里安静了。屋里沈青瓷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一下，可能是听见了。老烟的房间灯亮着，没动静。
陈默看着小七。这小东西从穿越过来就跟着他——0号留下来的，胎带着0号的一些记忆。最初之地是0号初悟轮回的地方，小七在那感应到了娘的痕迹。当时它没说什么，安安静静跟着走了。但现在它想回去。
"行。"陈默说，"我陪你去。"
小七抬头看了他一眼，鼻子动了两下。
"什么时候去？"陈默问。
"师父定。"
"后天。明天我要去巡湘潭那边一处守护墓，小磊也跟着。后天出发去东北。"
小七点了下头。它站起来，走到陈默脚边蹭了蹭他的鞋，然后转身回了窝。趴下之前回头又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蹲在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儿。铜铃搁在膝盖上，小七的窝在脚边。院子里有虫叫，远处有车过的声音。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路过小七窝的时候弯腰看了一眼——它趴着，眼睛没闭，鼻子对着东北方向。
陈默进了屋，关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