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铁令拿在手里掂了半天下了结论——比铜印沉，比铜印糙。铜印是给人看的凭证，铁令是干活的凭证。
"这东西怎么用？"小磊问。
"带着。"陈默把铁令揣进兜里，"印是身份，令是权限。以后巡守各地，持令为凭——到了哪个堂口的地盘，拿令出来，就是守墓人巡守，不是私闯。"
"以前巡墓不带令也去了，没谁拦过。"
"以前是九门自己报上来的，请我去的。以后全面巡守——有些地方不归九门管，不归张家管，不归任何人管。守墓人一脉守护的点位，有的在深山，有的在海上，有的在荒郊野外。持令去，是巡守，不是串门。"
小磊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行。
第二天陈默开始排巡守路线。以前巡墓是三条线轮着跑——裂隙、守护墓、九门报的古墓。现在有了令，路线得重排。他把所有的点位在地图上标了一遍。
陆支：陆支守山那头，中南方向的守护墓群，十处。陆支自己管着，但守墓人持令巡守要过一遍。
海支：老烟盯的东海线，裂隙巡测点六处，深海晶石三处。徐叔的队伍在跑，但守墓人要确认。
九门：各堂口地盘内的古墓，按新排班表，十几处重点墓。
张家：张家管的机关墓和镇影阵，三处。
沈家：沈青瓷这边接的古董鉴定和情报汇总，日常对接。
遗族：精绝遗族那边，0号相关的信息，不定时联络。
引路人守山人：掌控脉余党约束情况，上次的协议执行确认。
"这一圈跑下来得多少天？"小磊看着地图问。
"不跑。大部分点位有人盯着，打电话确认就行。需要亲自去的——挑重点。"陈默拿笔在地图上圈了四个点，"陆支两处守护墓，海支一处裂隙巡测点，九门一处新报的古墓。这四个我亲自去。其余的电话确认。"
先打的电话。
第一个给陆支。陆支守山接得快，声音中气十足："陈先生，有吩咐？"
"巡守。中南方向十处守护墓，你那边巡了几处了？"
"第三轮走了一半。七处看过了，都稳。还有三处下个月排期。"
"三处里挑两处我亲自去。南岳那处和炎陵那处。"
"行。我让人带路。"
第二个给徐叔。徐叔在海上，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第三轮巡测……走完了……东海全稳……"
"南海那边呢？"
"南海我让人去了……上个月报的……稳。"
"行。我下周去东海一个点看看。"
第三个给九门纪方平。纪方平接到电话挺客气："守墓人，有什么事？"
"巡守。九门新排班表上各堂口的古墓，有没有需要我去看的？"
"有一个——湘西堂口前阵子报的那处洞，四手壁画那个。他们说封了洞口没动。您要不要去看看？"
"去。下礼拜。"
"那我让堂口的人等着。"
第四个给张家。张家的联络人是张远山——张起灵的堂侄，四十来岁，管着张家现在的对外事务。电话打过去，张远山接了。
"陈先生。"
"巡守。张家管的三处机关墓，什么情况？"
"都稳。镇影阵上个月检查过一次，没有异常。机关墓的封印我们有人定期查。"
"我持令巡守，什么时候方便过去看看？"
"随时。您来我安排人接。"
电话打完，沈青瓷在旁边记了四份确认单。陈默把铁令掏出来搁在桌上——以后每到一个巡守点，令牌出示，记录在案。
礼拜三出发。第一站南岳。
陆支派了两个人来接——一个姓周一个姓吴。南岳守护墓在半山腰，是处宋代的小墓，封的是墓主棺椁上附的一道残魂。不算大事，但封印得定期查。
陈默到的时候拿铁令出示了一下。姓周的看了看令牌——铁的，"巡守"两个字。他没见过这东西，但认得"巡守"两个字的意思。
"守墓人持令巡守，明白了。陈先生请。"
墓道口封着，陈默本身感应往里探了一下。封印完好，残魂安分。他出来在本子上签了字，盖了铜印。
"稳。下月照常巡。"
第二站炎陵。这处墓大一些，明代的地方官墓，墓室三进。封的不是残魂是尸气——墓主下葬时身上带了朱砂汞，几百年来渗出来的汞气封在墓室里。封印管的就是这道气。
小磊跟着下了墓道。到第二进的时候他蹲下来拿仪器测了一下汞气浓度。
"正常范围。封印没漏。"
陈默本身感应确认了一遍。稳。签字，盖章。
"小磊，你自己判断的？"
"嗯。仪器读数和本身感应都查了。"
"行。以后巡守你先判断，我再确认。"
第三站东海。老烟跟着去了——东海是他的地盘。到码头坐船出去四十分钟，到了裂隙巡测点。徐叔的船在附近，对讲机喊了一声，徐叔的船靠过来。
陈默站在船头，本身感应往海底的裂隙封印探了一下。封印正常，裂隙稳定。海面上风不大，浪也不大。
"老烟，你这边多久巡一次？"
"一个礼拜一次。徐叔的队伍一个礼拜跑一轮。"
"够了。这处没问题。"
老烟靠在船舷上："你拿那个铁牌子给他们看了？"
"给陆支的人看了。他们没见过，但认字。"
"管用？"
"管用。以后巡守拿着令，别人就知道是正式巡守，不是私事。"
第四站湘西。九门堂口的人带路，到了那处四手壁画的洞。洞口封着，没动过。陈默下去看了一眼——壁画是红色的，画着四只手的人形。他蹲在壁画前看了两分钟。
"古代部族的通灵图。四只手表示通灵——能跟天地沟通。不是怪物，是崇拜对象。"
"不用处理？"九门的人问。
"不用。封了洞口就行。这壁画有研究价值，别让人乱碰。"
"行。我们堂口安排人定期来看一眼。"
巡守一圈走完，五天。回到长沙，陈默在祖库把巡守记录归档——四处巡守点，四处确认安宁，签字盖章。铁令收好。
晚上在院子里，几个人围着坐。沈青瓷整理巡守照片和记录，小磊翻本子看自己记的数据，老烟躺在藤椅上闭眼。
"巡守护网。"陈默说，"陆支的墓、海支的裂隙、九门的古墓、张家的机关、沈家的情报、遗族的信息、守山人的约束——这些加在一起，就是守墓人一脉的守护网。以前我在各个点位之间跑，哪里出事去哪里。现在持令巡守，全面走一遍，确认安宁。"
老烟眼睛没睁："以前是救火，现在是巡街。"
"差不多。救火是被动的，巡街是主动的。主动巡、提前发现、出了事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小磊合上本子："师父，巡守令以后我也能持？"
"你传承38代，令传给你，你持令巡守。代代传。"
"那铜印和巡守令，以后都传给我？"
"都传。印是身份，令是权限。两样东西一代传一代——守墓人一脉，印和令，不能断。"
小磊点头。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进屋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沈青瓷收完东西也进屋了。老烟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走了——灵体走路没声音。
陈默坐在台阶上，本身感应习惯性扫了一圈。
裂隙稳。守护墓稳。九门稳。张家稳。祖库封印正常。天外母体——
他停了一下。
母体又动了。很微弱。跟上次认印那次差不多——不是朝哪个方向感知，是整体的微动。但这回的微动里带了点什么——不是躁，不是确认。更像是……安心。
陈默运转本身往天外连。
守望者接得快："守墓人。母体又动了。"
"我知道。这回什么情况？"
"母体感知到你在巡守。"
陈默靠在台阶上："巡守？母体怎么感知到我巡守？"
"你持令巡守——令牌上有骨巫的气息，跟铜印一样。你拿着令牌走了一圈，每到一处巡守点，令牌上的气息跟着你走。母体感知到骨巫的气息在移动——从南岳到炎陵到东海到湘西，走了一圈。母体知道守墓人在巡守。"
"母体的反应是？"
"安心。"
陈默没说话。
守望者接着说："母体感知到守墓人持令巡守——守墓人在巡守守护网，守平衡。母体知道地上有人定期巡查，天外和地上的连接点都稳着。它安心了。"
"又是认可？"
"可以这么说。上次认印——母体确认守墓人持印，是传承的确认。这次感知巡守——母体确认守墓人在干活，是守护的确认。传承确认了，守护也确认了。母体两头都认。"
陈默把铁令从兜里掏出来。铁的，沉。在灯光下不反光。
"守墓人巡守，天外也认。"
"天外也认。守墓人巡守——地上安宁，天外安心。平衡的印证。"
感应断了。陈默把铁令揣回兜里。左边铜印，右边铁令。一软一硬，一铜一铁。
小七从窝里出来蹲到他脚边。鼻子朝天上抽了两下。
"小七，母体又安心了一回。"
小七看了他一眼，蹭了蹭他的鞋，没叫。趴下来，鼻子缩进前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