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拿回来之后陈默没急着看。他先把竹简摊在桌上，用湿布把竹片擦了一遍——不是灰尘，是几千年下来竹片表面沁的那层灰皮。擦完之后字迹清楚多了。
十二片竹简，三道编绳串着。他把竹简从左到右展开，按顺序一片一片读。
第一片是标题——"守墓人典册"。四个字，行楷，0号的笔迹。
第二片开始正文。第一规矩：守墓。"守古墓之封印，护传承之器物。墓不可毁，印不可破。凡守墓人一脉所辖之墓，定期巡访，维护封印，记录在册。"
第三片是第一规矩的细则。巡访频次——重点墓每月一次，普通墓两月一次，稳定墓季度一次。封印维护方式——松动则补，破损则修，无法修复则上报守墓人定夺。记录方式——每次巡访签字盖印，归档祖库。
"这跟你现在干的一样。"老烟飘过来看了一眼。
"一样。但以前是我自己排的，没有规矩说必须这么干。现在典册上写清楚了——频次、方式、记录，全有标准。"
第四片是第二规矩：守裂隙。"守天外与地上之通道，维持平衡。裂隙不可扩，不可通，不可闭。定期巡测，确认稳定。异常即报，守墓人处理。"
第五片是细则。裂隙点位——列了十二处，陆上八处海上四处。巡测方式——本身感应为主，仪器为辅。异常处理流程——发现波动先确认范围，再判断类型，能封的封，不能封的报守墓人。陈默数了一下，十二处点位跟他现在巡的差不多，但多了两处——一处西北，一处南海深处。这两处他还没去过。
"这里有两处你没巡过。"老烟也看到了。
"西北那处我知道，在甘肃，没巡过。南海深处那处完全没听说过。回头问一下徐叔。"
第六片是第三规矩：守人心。"守活人之心，使安居、使知敬畏、使信守护。守护语安人心，为活人而守。守墓人之守，归于为人。"
第七片是细则。守护语原典十三条的使用——对应不同情况用不同条目。安人心的原则——不恐吓、不玄虚、不邀功。让人知道有人守着，不让人知道太多细节。陈默看到"不邀功"三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邀功。"他念了一遍。
老烟凑过来看："什么意思？"
"守墓人安人心，不能让人觉得守墓人多了不起。让人安心就行，不让人崇拜。"
"这跟九门不一样。九门那帮人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自己多厉害。"
"守墓人不是九门。骨巫写这条的时候就说清楚了——守墓人为活人而守，不是为名而守。"
第八片是第四规矩：守传承。"守墓人一脉，代代相传。印传、令传、册传。传承不绝，守护不断。"
第九片到第十一片是传承细则。铜印——当代掌印人持有，传承时交予下一代。巡守令——持令巡守，传承同上。典册——持册守规矩，传承同上。三样东西是守墓人一脉的正统凭证，缺一不可。传承的条件——上一代守墓人确认接代人具备独立守护能力后方可传承。传承方式——当众交接，有见证人。
"有见证人。"陈默看到这条念了出来。
小磊在旁边："什么见证人？"
"传承的时候得有人看着。不是自己说传就传——得有见证人在场，确认交接完成。"
"那师父传给我的时候，谁当见证人？"
"到时候再说。你现在还没到传承的时候。"
第十二片是结尾——"此册为守墓人一脉之规矩，持册者守之。骨巫立规，0号传册，历代守墓人遵行。"
陈默把十二片竹简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第一遍通读，第二遍细看。读完之后他把竹简卷好，搁在桌上。
"四守。"他说，"守墓、守裂隙、守人心、守传承。守墓人一脉该干的事，全在这四条里了。"
老烟飘到对面坐下来——悬在椅面上方："以前你干的事跟这四条对得上吗？"
"对得上。守墓——巡守护墓、查古墓封印。守裂隙——巡测十二处裂隙点位。守人心——守护语安人心、九门庆功见证。守传承——铜印、巡守令、典册，一样一样接了。干了半年的事，全在典册的四条规矩里。"
"那就是说你一直在守规矩，只是以前规矩没写出来。"
"对。骨巫立的规矩，0号写在竹简上。以前靠口传，现在有成文的了。"
沈青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杯子。她在旁边坐下来："你说的四守，跟之前悟的那些——守平衡、为活人而守、巡守安宁——什么关系？"
"那些是道理，四守是规矩。道理告诉你为什么守，规矩告诉你守什么、怎么守。道理和规矩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守墓人。"
沈青瓷想了想："那典册是不是比铜印和令牌更重要？"
"不能说更重要。印是身份，令是权限，册是规矩。没有印，别人不认你。没有令，你巡不了。没有册，你不知道该干什么。三样东西缺一不可。"
小磊蹲在桌边把竹简上的四条规矩抄进了自己的本子里。他抄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写。抄完了抬头问："师父，守墓人典册的规矩，我以后也得照着干？"
"你以后传承38代，持印持令持册。典册上的四守，就是你的工作手册。照着干就行。"
"那我现在学的守护语、巡墓、查封印——都是在学这四守？"
"对。守护语是守人心。巡墓是守墓。查裂隙是守裂隙。你跟我学的这些，就是典册四守的具体活。典册是纲，干活是目。纲举目张。"
小磊在本子上四条规矩下面各画了一条线，连到自己之前记的对应内容上。守墓连到巡墓记录，守裂隙连到裂隙巡测数据，守人心连到守护语学习进度，守传承连到信物清单。
陈默看了一眼他画的线："行。你理清楚了。"
小磊合上本子："师父，典册上那两处你没巡过的裂隙——西北和南海深处——什么时候去？"
"先问徐叔南海那处的情况。西北那处我下个月跑一趟。"
"我跟着去吗？"
"西北那处跟我去。南海那处远，坐船时间长，你先在基地守着。"
小磊点头，把本子夹好。
晚上沈青瓷做了饭，四个人围着吃。老烟看着他们吃。小七蹲在陈默脚边啃骨头。吃完饭小磊洗碗，沈青瓷进屋录数据。
陈默坐在院子里。把竹简从内袋里掏出来，在膝盖上展开。月光不亮，但他已经读了两遍，内容全记住了。他展开竹简不是为了再读——是摸。竹片的触感粗糙，编绳的麻线扎手。骨巫时代的东西，几千年了，编绳还没断。
他把竹简卷好收起来。本身感应习惯性扫了一圈。
裂隙稳。守护墓稳。九门稳。张家稳。祖库封印正常。天外母体——
他停了一下。
母体动了。微弱。跟前面几次一样——没有方向性，是整体的微动。像睡着的人翻了个身。
陈默运转本身往天外连。守望者接得快。
"母体又动了。"
"我知道。这回什么情况？"陈默问。
"母体感知到典册了。"
"典册？竹简上有骨巫气息？"
"有。竹简是骨巫时代的东西，竹片上有骨巫接触的残留气息。0号在上面刻字的时候又沾了一层。你持册——母体感知到骨巫的气息在典册上，典册在你手里。"
"母体的反应跟上次铜印、令牌一样？"
"一样。认可。但这次多了一点。"
"多了什么？"
"母体感知到典册上的规矩——四守。守墓、守裂隙、守人心、守传承。这四条规矩涵盖了天外和地上的关系——守裂隙管的是天外通道，守墓管的是地上封印，守人心管的是活人，守传承管的是代代相传。母体感知到守墓人持册守规矩——四守覆盖了天外和地上的全部关系。母体安心了。"
陈默靠在台阶上。母体又认了一回。铜印认了——传承确认。令牌认了——巡守确认。典册认了——规矩确认。三样东西，三次确认。
"守望者。"
"嗯。"
"铜印、令牌、典册——三样东西母体都认了。传承、巡守、规矩——三件事母体都确认了。母体认守墓人，认了三次了。"
"对。三次确认。每次确认母体都安心一分。母体跟守墓人之间的呼应越来越稳了——你持印、持令、持册，母体知道守墓人一脉在守规矩、在巡守、在传承。天外和地上的平衡，有守墓人守着。母体安心。"
陈默把竹简攥在手里。竹片硌手，编绳扎手。
"守墓人持册守规矩——天外也认。"
"天外也认。守墓人守规矩，天外安心——平衡的印证。"
感应断了。陈默收了本身。竹简卷好揣回内袋。左边兜里铜印，右边兜里铁令，胸口竹简。三样东西贴着身上不同的位置。
小七从窝里出来蹲到他脚边。鼻子朝天上抽了两下。
"小七，母体又安心了一回。"
小七看了他一眼，没叫。它蹭了蹭陈默的鞋，趴下来，鼻子缩进前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