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白山下来坐车到高铁站，转高铁回长沙。路上七个小时。
车开了两个小时的时候陈默调了一下系统界面。掌心亮起来——比早上又暗了。任务列表那栏已经空了，传承记录的字淡得快看不见，拾取功能的图标灰了大半。
"又暗了。"他把掌心伸给老烟看。
老烟从车顶飘下来看了一眼："比出发的时候淡多了。照这个速度——"
"快了。"陈默把手放下。
到长沙的时候是晚上。回基地洗了澡吃了点东西，陈默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本身感应扫了一圈——裂隙稳，守护墓稳，全稳。然后他调系统界面。
掌心亮了一下。很暗。几乎看不见。界面上只剩拾取功能一个图标，灰的，其余全空白。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图标闪了一下，灭了。
掌心暗下来。什么都没有了。
陈默又试了一次。意念调系统——没有反应。再调——还是没有。掌心上干干净净，什么界面都不弹了。
"老烟。"
老烟从屋里飘出来："怎么了？"
"系统没了。"
老烟飘过来。陈默把掌心朝上给他看。老烟盯着看了几秒，用灵体的感知扫了一下陈默的手——什么都没有。
"彻底没了？"
"调不出来了。界面不弹了。拾取功能、信息查询、任务列表、传承记录——全没了。"
老烟飘到陈默正面，看着他的脸："你什么感觉？"
"没感觉。就是——安静了。以前系统在的时候，掌心总有个东西搁着——像口袋里装了块石头，不重但你知道在。现在石头没了。"
"不适应？"
"不至于。就是空了一点。"
小磊从屋里出来，听说系统没了，蹲在陈默旁边看他的掌心："师父，彻底没了？一点都调不出来？"
"一点都调不出来。0号之力退完了。系统是0号之力驱动的——0号走了，力退了，系统没有动力了。"
小磊翻本子翻到系统那页——之前他记过系统的功能：尸骸拾取、信息查询、任务引导、传承记录。他在这页后面加了一行：系统静默，传承圆满后，0号之力退尽，系统停止运作。
"师父，以后你捡尸骨怎么办？以前系统帮你分析尸骸信息——"
"自己分析。本身感应能查，经验能判断。系统帮我做的事我自己能做——只是慢一点。"
"信息查询呢？以前你不知道的东西调系统查——"
"问人。问老烟，问沈青瓷，问九门，问张家。或者自己查资料。祖库里有历代守墓人的巡访笔记——够用了。"
小磊点头，没再问了。
第二天陈默照常巡守。带着小磊跑了两处守护墓——长沙周边的。第一处在岳麓山后山，宋代的小墓。封的是棺椁渗出来的尸气。陈默本身感应扫了一遍，封印完好。
下墓道的时候经过侧室，地上有一具散了架的骸骨。不是墓主——是陪葬的人。骨架散在地上，头骨歪在墙根。
陈默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头骨。
以前碰尸骸的时候系统会弹提示——拾取、分析、信息。这回什么都没有。掌心碰着骨头，骨头冰凉，表面粗糙。没有界面，没有提示，没有分析。
"系统真的没了。"他站起来。
小磊在旁边："师父，这具骸骨——"
"陪葬的。不是墓主，是下人。看骨架大小和牙齿磨损程度，死的时候不到二十岁。颈椎有断裂痕迹——陪葬前被处死的。"
小磊看了陈默一眼："这些你以前靠系统查出来的？"
"以前系统帮我分析。现在我自己看——骨架大小看身高，牙齿看年龄，骨骼伤痕看死因。学过。"
"什么时候学的？"
"穿越之后第一次下墓的时候学的。系统弹分析结果，我一边看一边记。记了半年，系统分析的套路我都会了。现在系统没了，套路还在。"
小磊蹲下来看了看那具骸骨。他拿手机拍了张照，在本子上记了一行——陪葬骸骨，不到二十岁，颈椎断裂。
两人出了墓道。封了洞口，签字盖印。
第二处在城北。明代的一处家族墓，封的是墓室壁画上附着的能量。陈默本身感应扫了，壁画完好，能量附着稳定。没有异常。
回基地的路上小磊开车。陈默靠在副驾上。
"师父，系统没了之后巡守有什么不一样？"
"快了一点。以前到一处点位，系统要感应、分析、弹结果，要等。现在本身感应直接扫，扫完直接判断。少了系统中间那一步，快了。"
"那慢的地方呢？"
"信息查不了了。以前碰到不认识的东西调系统查——古代的器物、符文、墓制年代，系统都能查。现在查不了。碰到不认识的得回来翻资料或者问人。"
"影响大吗？"
"不大。大部分东西我认识。碰过的记住了，没碰过的——以前系统也是查0号的数据库，0号不在了数据库也没了。系统在的时候查的是0号的东西，0号走了该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
小磊点头。车开到基地门口停好。
院子里老烟躺在藤椅上。沈青瓷在整理九门的报告。小七蹲在台阶上。
陈默走过去坐在台阶上。小七蹭过来蹲在他脚边。
"系统没了。"陈默跟沈青瓷说了一句。
沈青瓷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界面彻底调不出来了。今天巡守的时候碰了具骸骨试了一下——没有反应。系统静默了。"
"那你以后——"
"靠本身。感应、经验、判断。该守的守，该查的查。系统是工具，工具没了人还在。"
沈青瓷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慌。"
"慌什么。系统是0号给我用的——穿越初期我什么都不懂，系统帮我认尸骨、查信息、接传承。现在传承接完了，该我干的我都干了，系统不需要了。0号留系统是帮我上路的，不是让我拄一辈子的。"
沈青瓷点头，继续整理报告。
老烟从藤椅上坐起来——灵体坐起来椅子没动："系统没了你感觉怎么样？"
"空了一点。"
"空了不好受吧？"
"不难受。就是——以前做什么事系统都在旁边。捡尸骨的时候弹提示，接传承的时候弹记录，巡守的时候弹数据。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我一个人。"
"一个人不好？"
"一个人也好。以前有系统的时候——我做决定之前会看一眼系统的提示。系统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现在没有提示了，做什么全靠自己判断。更直接。"
"更纯粹了。"老烟说。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用词倒是越来越高级了。"
"跟你混的。"老烟躺回去了。
小七蹲在脚边。陈默摸了摸它的头。小七的耳朵动了一下。
"小七，系统没了。以后守墓人没有系统了。"
"知道。"
"靠本身守。"
"嗯。"
陈默靠在台阶上。本身感应扫了一圈。裂隙稳。守护墓稳。九门稳。全稳。
系统没了，本身还在。感应还在，经验还在，判断还在。守护网还在，团队还在，信物还在。铜印在兜里，令牌在兜里，帛画和竹简在胸口。守墓人该有的全在。
"下一站。"陈默说。
老烟睁了一只眼："什么？"
"壁画合影。传承圆满的第四步。"
"壁画合影？什么壁画？在哪？"
"0号留的壁画。在原点。最初之地。"
"又回原点？你这是第几趟了？"
"第五趟。轮回从原点开始，在原点终结。原点见证过了。壁画合影也在原点——0号把壁画留在轮回开始的地方。"
老烟闭了眼："你觉得壁画上画的是什么？"
"帛画上画的是守墓人的群像——三十七代人。壁画上——我猜是另一种群像。所有'自己'的合影。"
"所有自己？什么意思？"
"0号的容器计划做了很多个容器——历代守墓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我'。壁画上可能画的是历代守墓人的合影——不是帛画上那种人像排成一列，是聚在一起的合影。"
"你见过吗？"
"没见过。猜的。去了就知道。"
老烟没再说了。飘走了。
陈默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天暗下来了。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什么都没有。以前系统在的时候，掌心总有一层极淡的光。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
他握了一下拳头，松开。掌心上什么都没有。
小七蹭了蹭他的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