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守表排了一整天的量。礼拜一跑岳麓山宋墓和浏阳裂隙,礼拜二跑株洲家族墓,礼拜三跑湖北一处古墓——在咸宁通城的山里,路远,当天来回得六个小时。
小磊开车上高速的时候陈默靠在副驾上闭着眼。本身感应挂着——不是刻意扫,是习惯。守墓人的本身感应跟呼吸一样,开着不用管,有异常会自动跳出来。
"师父,通城那处古墓——上次是什么时候巡的?"小磊问。
"三个月前。上上次是半年前。这处点位每季度巡一次,频次不高。"
"为什么频次低?"
"封印结实。明代的墓,结构好,壁画能量附着稳定。不像有些汉墓——年久失修,封印松得快。"
小磊翻出本子查了一下通城古墓的数据:"明代正德年间的,墓主是个举人,没做过官。墓葬规格不高但壁画保存完好。封印是第十五代守墓人设的——用守护语。"
"对。第十五代守墓人巡到的时候发现壁画能量外溢,用守护语封了一道。那道封印到现在没补过——守护语的封印比物理封印耐久。"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通城。下了高速走县道,再走村道,最后一段山路没路——靠本身感应找方向。
到墓址。山腰上一个不大的洞口,被灌木遮着。陈默拨开灌木钻进去,小磊跟在后面。
墓道不长,二十米。到了主室——壁画完好。四面墙壁画的是墓主生平,线条还算清晰。第十五代守墓人设的守护语封印还在——陈默本身感应扫过去,封印纹丝没动。
"稳。"陈默说。
小磊拿仪器测了数据,跟上次对比:"数值跟上次一样。没有波动。"
陈默签字盖印。在墓室里站了一会儿——本身感应扫了一遍周边。山体稳定,没有水脉侵扰,没有地质变化。这处点位稳得很。
"这处墓——守得轻松。"小磊说。
"有些墓好守,有些墓难守。好守的不用管它,它自己就稳。难守的得经常跑——裂隙附近的墓、地下水丰富的地方的墓、地质活动频繁区域的墓。通城这处占了三个好条件——山体稳、地下干、封印好。"
"那守墓人巡守的时候是不是挑重点跑?"
"按频次跑。频次高的重点跑,频次低的少跑。巡守表排好了——哪处多久巡一次,跟数据的稳定性挂钩。数据稳定的降频次,数据波动的加频次。"
小磊在本子上记了一行:通城古墓——明代正德年间,第十五代守护语封印,稳定,降为半年一巡。
出了墓道,蹲在山腰上歇了口气。山下是一片水田,远处几个村子。下午的太阳晒着,田里有人干活。
"师父,山河图上这处点位标了没有?"
陈默想了一下:"标了。山河图上通城方向有一个朱砂点——就是这个。"
"我看山河图的时候——上面七十多个点,感觉每个点都是孤的。但今天到现场看——山下有村子,田里有人种地。这个墓封印再好,如果能量外溢,影响的就是这些村民。"
"这就是山河图的意思。点位不是孤的——点位在山河里,山河里有人。守点位就是守点位旁边的人。"
小磊看了看山下的村子。没再说了。
回程路上路过一个镇子。小磊停车加油。陈默在加油站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水。小七蹲在车旁边等他。
一个中年妇女从小卖部出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看见小七愣了一下:"这什么狗?"
"不是狗。"陈默说。
"狐狸?"妇女往后退了一步。
"嗯。不咬人。"
妇女看了两眼走了。小七鼻子抽了一下,没理她。
上了车继续走。到长沙已经晚上了。
第二天礼拜四。陈默没出去巡守——在基地处理数据。小磊把通城古墓的巡守记录录进系统——不是拾取系统,是九门的巡守数据库。沈青瓷帮忙对接各堂口的季度汇总。
老烟不知道飘哪去了。早上出门说去岳麓山转一圈,到下午才回来。
"你去岳麓山干什么?"陈默问。
"随便转。飘了一圈宋墓那边——封印还好。"
"你去巡守了?"
"不算巡守。就是去看看。灵体在那边感觉舒服一点——山里的气息对灵体好。"
"那你以后天天去?"
"不一定。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自由灵体——自由嘛。"
陈默没理他。
晚上沈青瓷做了饭。四个人围着吃——老烟不吃,飘在旁边看。吃完饭小磊收拾碗筷,沈青瓷进屋,老烟飘到藤椅上躺下了。
陈默坐在台阶上。本身感应扫了一圈。裂隙稳。守护墓稳。九门稳。祖库封印正常。天外母体安。
全稳。
小七蹲在脚边。陈默掏出铜铃搁在膝盖上,没摇。铜铃映着院子里灯的光。
他想起山河图。七十多个点位散在山河之间。今天去了通城那处,看了山下的水田和村子。前天去了浏阳裂隙,裂隙旁边也有村子。上周去了株洲家族墓,墓附近有村子求助——暗河嗡嗡响那回。
每个点位旁边都有人。守墓人守的每个点,最终都落到旁边的人身上。
"守山河。"他念了一声。
老烟在藤椅上睁开一只眼:"说什么?"
"守山河。今天去通城巡守,看了山下的村子。每个点位旁边都有人。守点位就是守人。守墓人守的是山河——山河里的人。"
"你之前不是说过了吗?看山河图那天就说了。"
"看图的时候是想的。今天到现场看了——是真的。图上的点不是抽象的标记,是实实在在的地方,旁边住着实实在在的人。"
"那有什么不一样?"
"想出来的和看到的不一样。看山河图的时候我'知道'守的是山河和人。今天到了通城,站在山腰上看到山下田里有人种地——我'确认'了。知道和确认不一样。"
老烟躺回去了:"行。你确认了。"
小磊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本子,在台阶另一边坐下。
"师父,我把山河图上的点位跟巡守表全部对了一遍。"
"对得怎么样?"
"大部分对得上。多了三处古墓、两处守护网节点——应该是历代停巡的。少了一处裂隙——可能是后来发现的,山河图上没标。"
"记下来。多的三处查一下是什么情况——是稳定了停巡的还是丢了。少的一处也查——是不是后来新发现的。"
"好。"小磊翻了一页本子,"师父,我还看了一下山河图上各区域的点位密度。"
"什么密度?"
"华中区域——长沙周边——点位最密。古墓十二处,裂隙三处,节点五处。华南区域次之。西北最少——只有两处古墓一处裂隙。"
"正常。华中是守墓人祖库所在地,历代守墓人活动最频繁的区域,点位自然密。西北偏远,历代守墓人巡得少,点位少。"
"那西北的点位——要不要加巡?"
"看情况。西北那处裂隙——甘肃那个三百多米深的——徐叔在盯着。古墓两处都在无人区,没有居民,影响小。频次低可以。"
小磊点头,继续翻本子。翻到山河图那页——他手绘了一份简版山河图,标了主要点位。
"师父,我在看山河图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
小磊合上本子,抬头:"守墓人守护这么多——山河、古墓、裂隙、传承、人心——七十多个点位,全境。我以后38代……守得过来吗?"
陈默看了他一眼。小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真的在想这个问题。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接了巡守令,跟着巡了大半年,看了山河图之后开始掂量这副担子有多重。
"你一个人守不过来。"陈默说。
小磊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守不过来。我也一个人守不过来。三十七代守墓人没一个人独自守过来过。"
"那——"
"守墓人不是一个人守。陆支、海支、九门、张家、沈家、遗族——全在守护网里。每个点位有九门的堂口帮着巡,有张家的符箓帮着封,有沈家的数据帮着监测。裂隙有徐叔盯着,海墓有海支看着,古墓有九门各堂口定期巡查。守墓人是守护网的中心——但不是守护网的全部。"
小磊听着没插话。
"山河图上画了七十多个点位——这些点位不是一个人盯的。每个点位旁边都有人帮着看。守墓人巡的时候是去确认——确认别人看到的数据有没有异常,异常了需不需要守墓人出手。不是一个人跑七十多个点位。"
"那38代——我以后接了传承,是接什么?"
"接铜印、令牌、典册、帛画、山河图。接守护语。接巡守的职责。接守护网的中心位置——不是接所有活儿自己干。你是守墓人,不是劳力。你协调守护网,调动九门、张家、沈家、遗族。该谁干的活谁干。你管全局。"
"那如果——守护网里的人不在了呢?九门的堂口撤了、张家的符箓断了——怎么办?"
"那就重建。守墓人的职责之一就是维护守护网。人走了找人接,堂口撤了重新设。守护网不是一成不变的——历代守墓人都在维护、调整、扩建。你38代接了之后也得干这事。"
小磊想了想:"那师父——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我不一个人扛。有老烟、有你、有沈青瓷、有九门、有张家、有沈家、有徐叔、有海支。我协调,大家一起守。"
老烟在藤椅上插了一句:"对。别把守墓人当超人。他就是个管事的——管好了大家一起干。"
陈默看了老烟一眼。老烟躺着没动。
小磊笑了一下。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师父,我明白了。38代不是一个人担——是接守护网,管全局,大家一起守。"
"对。守墓人守山河,靠大家一起。"
小磊进屋了。
院子里剩陈默和老烟和小七。老烟在藤椅上。小七蹲在脚边。陈默坐在台阶上。
本身感应扫了一圈。全稳。
铜铃搁在膝盖上。他摇了一下。一声。铜铃嗡了一声散开。
"守山河。"他跟小七说,"天外安。守墓人守山河——靠大家一起。"
小七蹭了蹭他的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