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磊学到第三条守护语——感应。条目是一长两短一长。比前两条难。长的要拖够两秒,短的要干脆利落。小磊练了两天还没稳——长音总拖不够,短音总带尾巴。
"长的再拖长一点。你现在的长音是一秒半——不够。两秒。两秒是什么概念?你心里数一下——一、二——这么长。"
陈默摇了一遍。铜铃嗡了一声长的,两声短的,又一声长的。院子里的空气震了一下。
小磊跟着摇了一遍。长音拖到一秒七左右就断了。
"还差零点三秒。继续。"
小磊咬着牙继续摇。铜铃在院子里响了一上午。
下午陈默带小磊出去巡守。浏阳裂隙——一周复查的那次。
开车四十分钟到。裂隙在一片竹林底下。九门浏阳堂口的人已经到了——一个姓周的年轻人,二十六七岁,去年才接他爹的班跑巡查。
"陈守墓。"小周打了招呼。
"数据怎么样?"
"回落了。上周是零点三个百分点的波动,这周降到了零点一。沈家分析是暴雨引起的临时波动——水退了就稳了。"
陈默本身感应往裂隙方向扫了一下。稳着。能量场平的。没有任何异常涌动。
"稳。"陈默说,"降频次。从一周一查改回一季度一查。"
小周在本子上记了:浏阳裂隙——季度复查。
小磊拿仪器测了数据。跟九门的数据对上了——零点一个百分点的残余波动,在正常范围内。
"师父,零点一——还要盯着吗?"
"不用专门盯。季查的时候看一眼就行。零点一在误差范围内——可能根本不是波动,是仪器本身的误差。"
小磊点头。收了仪器。
小周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他跟陈默不熟——去年才接班,这是第三次见陈默。
"陈守墓,听说天外那边——有什么变化?"小周问。
"谁说的?"
"许堂主说的。说天外的母体——什么归位了。我们堂口的人传的。"
"归位了。天外的母体回天外深处了。沉睡了。"
"那以后裂隙会不会有影响?母体不在近处了——裂隙的能量场会不会变?"
"不会。平衡圆满了——裂隙的能量场是自稳的。不需要母体在近处维持。以前裂隙稳是因为守墓人守着加上母体在近处呼应。现在裂隙稳是因为平衡已经圆满了——自己稳着。"
小周点头。他不太懂天外的事——但他懂裂隙。"那就好。我这边盯着浏阳这个就行了。"
"对。你盯着浏阳。其他的有人盯。各守各的。"
出了裂隙,开车回去。小磊在副驾上翻本子。
"师父,小周那种——算守护网里的什么角色?"
"九门基层巡查。他爹跑了二十年,他接了一年。浏阳裂隙这一处归他们堂口管——他负责定期来看。是守护网最末端的人——守的是具体的点位。"
"那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守护网里?"
"知道。许堂口跟他说过——他归九门管,九门归守墓人管。出了异常报许堂口,许堂口报给我。他知道自己是一条线上的末端。"
"末端也重要?"小磊问。
"末端最重要。末端的人在现场——他看到的、听到的、测到的,是一手数据。我看到的、沈家分析的、张家感应的——全是二手的。一手数据准不准决定判断准不准。末端不靠谱——整个守护网就瞎了。"
小磊记了一行:末端巡查——一手数据,守护网的基础。
回基地的路上陈默在车上想了一件事。天外的事——母体归位了、守望者归位了。天上有人守着。地上——守墓人守着。天上地下各自守着。
他以前守的时候——要管天外。连守望者确认母体状态、确认传承圆满、确认天外安。天外的事占了他很多精力。现在天外的事——交出去了。母体沉睡了,守望者归位了。天上的事天上管。
他管地上。只管地上。巡裂隙、守古墓、护人心、带小磊。地上的事。
"小磊。"
"嗯?"
"以后守墓人的职责比以前简单了。"
"简单了?"
"以前守墓人要管天外和地上两头。天外连母体、连守望者、确认平衡状态。地上巡点位、管守护网、护人心。两头的事都得守墓人管。现在天外归位了——天上有人守着。守墓人只管地上。"
"那是不是轻松了?"
"不是轻松。是单纯了。以前两头管——精力分散。现在只管地上——精力集中。地上的事一样多——七十多个点位、一百多号人、一百多个村的百姓。但不用再分心管天外了。"
"那以后接了传承——38代不用连天外?"
"不用。天外连不到实时的守望者了——只连得到印记。印记看看就行,不用管。38代只管地上。"
小磊记了一行:38代——守地上(不连天外)。
晚上回基地。沈青瓷做了饭。四个人围着吃了。吃完饭小磊洗碗,沈青瓷进屋。
陈默坐在台阶上。老烟飘过来在藤椅上躺下。
"老烟。"
"嗯。"
"天上的事交给天上了。地上的事我管。你呢?"
"我?我是自由灵体。我想飘哪飘哪。"
"你还在守护网里吗?"
"不算在。也不算不在。你叫我帮忙我帮——不叫我我自己飘。"
"行。以后巡守我叫你——你不忙就跟着。忙就算了。"
"行。"
陈默掏出铜铃搁在膝盖上。本身感应扫了一圈。裂隙稳。守护墓稳。九门稳。张家稳。沈家稳。祖库封印——
动了。
陈默的手停在铜铃上。祖库方向——封印触发。第十六次。
"祖库又动了。"他站起来。
老烟在藤椅上没动:"第十六次?"
"第十六次。"
小磊从屋里出来:"又动了?"
"走了。"
三人往祖库走。小七跑在脚边。七分钟到。
门关着——封印触发过。陈默推门进去。
案台上。十五格柜子锁着没动。案台中间——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木牌。巴掌大小,长方形。不是令牌——令牌是铜的,这个是木头的。老木头,颜色深,表面打磨光滑。正面有字——刻进去的,填了朱砂。
纸条压在木牌下面。陈默先拿纸条。老笔迹。
"守墓人:你守地上。天上地下各自守护。这枚木牌是0号安息前托我转交的。木牌上是守墓人祖库的匾额——守墓人一脉的门面。守墓人祖库:守墓、守裂隙、守人心、守传承。第37代守墓人陈默,掌此库。"
陈默放下纸条,拿起木牌。翻过来看正面。
刻着四行字:
守墓——古墓。
守裂隙——平衡。
守人心——为活人。
守传承——一脉。
下面一行小字:第37代守墓人·陈默,掌此库。
"师父——这是什么?匾额?"小磊凑过来看。
"匾。守墓人祖库的匾。以前祖库没有门面——就是一个巷子里的老房子,门关着。0号留了一块匾——告诉守墓人祖库是什么、守什么、谁掌的。"
"四守——守墓、守裂隙、守人心、守传承。跟竹简上的四守一样。"
"一样。竹简上写的是规矩——四守是什么、怎么做。木牌上刻的是门面——四守是祖库的职责。一个写规矩,一个挂门上。"
沈青瓷在旁边记:第十六次祖库开启——木牌(匾额)。守墓人祖库匾:四守。37代陈默掌此库。
"那这块匾——挂吗?"小磊问。
"挂。挂在祖库门上。祖库开了一百多年了——从你师公那代开的。一直没有匾。0号留了——挂上。"
陈默把木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没字——光滑的。跟信珠一样,什么都没有。
"背面没字。"小磊说。
"正面够了。匾只写正面。"
陈默把木牌和纸条收好。锁了祖库的门。
出了巷子。小磊问:"师父,这是第十六次了——还会有吗?"
"不知道。信珠上说是最后一课续。木牌是匾——匾是门面。门面都给了——该齐的应该齐了。"
"那帛画、山河图、信珠、木牌——0号最后留了四样。人、地、心、门面。"
"对。人是帛画,地是山河图,心是信珠,门面是木牌。四样。0号走之前把守墓人的四样东西全留齐了。"
小磊记了一行:0号遗物四样——帛画(人)、山河图(地)、信珠(心)、木牌(门面)。
回基地。陈默把木牌搁在案台上。明天去挂。
本身感应扫了一圈。全稳。天外——母体和守望者都暗着。归位了。天上有人守着。地上——守墓人守着。
小七蹲在脚边。陈默摸了摸它的头。
"小七——天上地下各自守着。都安了。"
小七蹭了蹭他的鞋。铜铃搁在膝盖上。院子里的灯亮着。木牌搁在案台上——朱砂的字在灯光下发着暗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