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带了工具去祖库。锤子、钉子、水平尺——挂匾的活不需要本身感应，需要的是手艺。
木牌不大，巴掌长，两指宽。但沉——老木头密度高，比看着重。背面光滑没字。正面四行字刻进去填了朱砂：守墓——古墓。守裂隙——平衡。守人心——为活人。守传承——一脉。下面一行小字：第37代守墓人·陈默，掌此库。
小磊跟过来扶牌子。沈青瓷拿手机拍照记录。老烟飘在旁边看。小七蹲在门口。
祖库的门是木门。老门，榆木的，结实。陈默量了一下位置——门框上方正中间。牌子小，钉两颗钉子就够。
"小磊，扶着。"
小磊双手托着木牌举到门框上方。陈默比了一下水平尺——平了。
"行。别动。"
陈默拿锤子把两颗钉子敲进去。木牌挂在门框正中间。小磊松了手。牌子稳稳地待着，没歪。
陈默退了两步看。木牌在老门框上——颜色配着。深色的老木头配深色的老门框，朱砂的字在暗色木面上发着暗红。
"正不正？"陈默问小磊。
小磊歪头看了看："正。"
"沈青瓷，拍了没？"
"拍了。"沈青瓷把手机翻过来给陈默看——照片里木牌在门框正中间，四行朱砂字清楚。
"行。挂好了。"
陈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祖库开了大半年了——从第一天拿到哨开始，到现在十六次开启，十五样传承凭证加上这块匾。祖库从一间空屋子变成了满屋子东西的传承库。现在门口有了匾。
"老烟，你看。"陈默冲藤椅方向说——老烟飘到门口上方看了一眼匾。
"字不错。谁刻的？"
"0号留的。字是0号的笔迹——跟纸条上一样。"
"0号的字——工整。"老烟飘下来，"匾挂上了——这地方算是正式的了？"
"正式了。以前祖库就是一个巷子里的老房子，门关着，外面看跟普通民房一样。现在挂了匾——门口写了字。守墓人祖库。有了门面。"
"那别人路过看到怎么办？"
"看到就看到。匾上写的是'守墓人祖库'——外人看了以为是个古董店或者什么协会。不会想到是守墓人的传承库。"
小磊站在门口看匾："师父——'掌此库'是什么意思？"
"掌库就是管这间库。37代守墓人管祖库里的传承——铜印、令牌、典册、竹简、帛画、山河图、信珠、木牌。这些东西放在祖库里，守墓人掌管。37代是我掌。38代接了传承你掌。代代传。"
"那祖库——以后是不是得有人看着？"
"不用专门看。祖库有封印——封印守着。守墓人本身感应也挂着——有异常会知道。不需要人坐在门口看着。"
小磊点头。他伸手摸了一下匾的边缘——老木头摸着光滑。
"别摸。手上有汗——木头怕汗。"陈默说。
小磊缩了手。
陈默推门进了祖库。屋里没开灯——窗子透进来的光把案台照着。十六格柜子靠墙排着。案台上干干净净——昨天拿走木牌之后清过了。
柜子里放着传承凭证。陈默挨个看了一遍——哨、信、玉佩、古镜、骨片、玉简、铜铃、石钥、木简、铜印、令牌、竹简、帛画、山河图、信珠。十五样。木牌挂门口了——不在柜子里。
柜子旁边是典册。守墓人历代的巡守记录——从第一代到三十六代的本子。加上陈默这一代的本子——三十七本。小磊的还没开始——他还没接传承。
另一面墙靠着山河图的原图——0号和骨巫合画的那幅。卷着搁在架子上。旁边是竹简、帛画、信珠。
"小磊，进来。"
小磊进了门。看了一圈屋子。
"这就是守墓人祖库。传承都在这——凭证、典册、0号的遗物。守墓人一脉几十代人的东西全在这间屋子里。"
小磊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想什么？"陈默问。
"我在想——这些东西传了几十代。从骨巫到0号到师父到我。每一代守墓人都在这间屋子里待过——看过这些柜子、翻过这些典册、摸过这些凭证。几十代人。同一间屋子。"
"对。几十代人同一间屋子。有的守墓人在这待了几十年，有的待了几年。时间长短不一样——但每个人都进来过、看过、管过。"
小磊站了一会儿："师父，我现在——算不算在祖库里待着？"
"算。你跟着我大半年了——巡守、记录、学守护语。你是38代——还没接传承，但你已经在祖库里了。"
小磊点头。他没再说了。
沈青瓷在门口拍了祖库内部的照片——柜子、案台、典册。记了一行：守墓人祖库挂匾。37代陈默掌库。
老烟飘进来转了一圈："我以前不知道守墓人有这种地方。我活着的时候只知道九门——不知道有个守墓人祖库。"
"九门知道。九门的老人知道守墓人祖库在哪。但不说——不对外人讲。"
"那现在挂了匾——九门的人来看到了怎么办？"
"看到了就看到了。九门的人知道这是守墓人的地方。匾上写的是'守墓人祖库'——九门的人看到了只会认。不会多问。"
老烟飘到门口看了一眼匾："匾挂了——祖库正式了。你这37代也算有了门面。"
陈默站在门口。匾在头顶上方。屋里是满室传承。
他回头看了一眼——柜子、案台、典册、0号的遗物。大半年前第一次进祖库的时候屋里什么都没有——空屋子、空案台、空柜子。现在柜子里十五样凭证，案台上干净整洁，墙边靠着山河图和竹简帛画信珠。门口挂了匾。
"走吧。挂完了。回去。"陈默锁了门。
几个人往回走。老烟飘在后面。沈青瓷在旁边走。小磊跟在陈默后面。小七跑在脚边。
到基地。沈青瓷做饭。四个人围着吃了。
吃完饭小磊洗碗。沈青瓷进屋录数据。老烟飘到藤椅上躺着。
陈默坐在台阶上。本身感应扫了一圈。裂隙稳。守护墓稳。九门稳。张家稳。沈家稳。祖库封印正常。天外——母体和守望者都暗着。归位了。
全稳。天上地下都安。
小七蹲在脚边。陈默摸了摸它的头。
"小七，祖库挂匾了。守墓人祖库——有了门面。37代掌库。"
小七没蹭他的鞋。它抬头看着陈默。
陈默低头看它。小七的眼睛在院子灯光下亮着——不是能量亮，是那种动物看人的眼神。静静地看着。
"怎么了？"陈默问。
小七没说话。就看着他。
"你有事？"陈默又问了一句。
小七鼻子抽了一下。轻声说："守墓人……传承圆满了。"
"嗯。圆满了。"
小七顿了一下："我想看看最初之地。"
陈默没动。
"最后一次——看看轮回的起点。原点。"小七说，"看完之后——安心跟着你。守地上。"
陈默看着小七。它蹲在脚边，抬头看着他。它平时不怎么说话——说的时候都是简短的几个字。这回说了两句。
最初之地。东北。石阵、石碑、陨石坑。骨巫开始的地方。0号轮回的起点。陈默自己穿越过来的地方。
小七一直跟着他——从穿越过来第一天就跟着。它在最初之地待过很久——守着石阵和石碑。陈默来了之后它跟着走。大半年没回去过。
"想去看看？"
"想去。最后一眼。"
陈默想了一下。巡守表下周排了三处点位——都在华中，不远。东北的最初之地——跑一趟来回三四天。
"行。陪你去。"
小七鼻子又抽了一下。蹲下来，头缩进前爪里。
老烟在藤椅上没动："去东北？去最初之地？"
"小磊守基地。我跟小七去一趟。三四天来回。"
"我也去？"老烟问。
"你随意。"
"那不去。东北冷。我飘岳麓山就行。"
"行。"
陈默靠在台阶上。本身感应挂着。全稳。
铜铃搁在膝盖上。院子的灯亮着。祖库方向——匾挂在门框上，朱砂字在暗处发着暗红。
小七趴在脚边。鼻子缩在前爪里。呼吸均匀。
它要回最初之地看最后一眼。然后安心跟着守地上。
陈默关了院子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