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小偏殿内,药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苦涩浓郁的中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将这间小小的屋子熏得有些闷热。
翠儿手里捧着刚从沈黎手中接过的药方,神色严肃地盯着面前的宫女小翠。这小翠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一直在慈宁宫做个粗使活计,这两日因为太后病重,才被临时调来煎药。
“听着,这是沈小姐特意为太后拟的方子,每一味药的分量都重之又重,火候更是关键。你且仔细着些,若有半点差池,咱们谁都担待不起。”翠儿叮嘱道,将那一包包按分量配好的草药递了过去。
小翠连忙伸出双手接过,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姐姐放心,奴婢……奴婢一定小心。奴婢给太后煎药,那是奴婢的福分。”
翠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主殿去复命了。
然而,就在翠儿转身的那一刹那,小翠原本低垂的眼眸猛地颤动了一下。她紧紧抱着药包,转身走进煎药房,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那只捧着药的手指竟止不住地哆嗦起来,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一切,并没有逃过暗处的一双眼睛。
屋檐的阴影处,鸢影阁的林风像一只壁虎般贴在墙上,将刚才小翠那细微的微表情尽收眼底。他眉头一皱,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
慈宁宫耳室,沈黎正在擦拭着手中的银针。这针已经消过毒,泛着冷冽的寒光。
“小姐!”林风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突然出现在窗边。
沈黎手中的动作一顿,将针轻轻收回锦囊,头也不回地问道:“查到了?”
“查到了。”林风的声音透着一股凝重,“皇后虽然被禁足,但她安插在宫里的眼线还没拔干净。这个小翠,老家在江南,她弟弟前些日子莫名犯事被抓进了大理寺。就在皇后被禁足的第二天,她弟弟就被放出来了,而且有人给了她家一大笔银子。这其中的关窍,不言而喻。”
沈黎闻言,眼中的寒光瞬间暴涨,比手中的银针还要锋利。“好一个借刀杀人。太后若是喝了那药,病情不仅不会好转,反而会因为‘药不对症’而急剧恶化。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我沈黎医术不精,甚至以为我是别有用心,蓄意谋害太后。”
“那煎药房……”林风试探着问道。
“走,去会会这位‘忠心耿耿’的小翠。”沈黎站起身,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她是打算把这毒下得神不知鬼鬼不觉,还是打算亲手把自己送上断头台。”
……
煎药房内,药罐里的汤药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小翠站在炉边,怀里紧紧揣着一个纸包。她的心砰砰直跳,像是擂鼓一样。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箱拉动的声音。
“放进去,只要放进去……我弟弟就安全了,皇后娘娘还会赏赐我们……”她颤抖着手,伸向怀里的纸包。
“慢着。”
一道清冷的女声,如同炸雷般在门口响起。
小翠吓得浑身一激灵,那纸包差点没拿稳掉进药罐里。她猛地回头,只见沈黎正冷冷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杀气的林风。
“沈……沈小姐?”小翠脸色瞬间煞白,强装镇定地挤出一丝笑容,“您怎么来了?这药……这药还没煎好呢,还得有一刻钟……”
“是吗?”沈黎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小翠的脸,“我若是没来,这药煎好了,太后喝下去,恐怕就真的没救了。”
“小姐这话……奴婢听不懂……”小翠后退两步,背抵在了滚烫的灶台上,烫得她龇牙咧嘴。
“听不懂?”沈黎冷哼一声,猛地出手,一把扣住小翠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探入她的袖口。小翠惊呼一声想要挣扎,但在林风那铁钳般的钳制下,动弹不得。
沈黎从她袖口中扯出了那个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包白色的粉末。她凑近闻了闻,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断肠草混合了曼陀罗粉,这毒下得可真够狠毒的。”沈黎将纸包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东西若是掺在补药里,短时间内会让太后的脉象看似好转,实则会加速心脉衰竭,不出三日,便会‘病重身亡’,而且死得无声无息,连太医都查不出是中毒。”
小翠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奴婢也是没办法……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逼我做的!”
“皇后?”沈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都被禁足了,还能逼你?”
“前天……前天夜里,皇后的心腹太监悄悄找到我,说只要我在太后的药里下这东西,不仅放了我弟弟,还赏我百两黄金……”小翠哭着磕头,“他们说……他们说沈小姐您是外来的,太后若出了事,只会怪您医术不好,不会怀疑到奴婢头上……奴婢鬼迷心窍,奴婢该死!”
“好一个一石二之计。”沈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被理智压下。现在杀了她太便宜她了,更重要的是要把这件事做实。
“林风,把她绑了,带上这个证据,跟我去见太后。”
“是!”
……
慈宁宫寝殿内,太后靠在软榻上,虽然精神比前几日稍好,但依然虚弱。
“太后,该喝药了。”老宫女端着那碗刚送来的汤药走了过来。
太后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眉头微皱,但还是伸出手:“哀家这身子,真是拖累皇帝了。”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药碗的那一刹那,“砰”的一声,殿门被猛地撞开。
“太后慢着!这药,喝不得!”
沈黎快步冲了进来,身后林风押着五花大绑的小翠,手里还举着那个装着白色粉末的纸包。
“这是何故?”太后吓了一跳,手一抖,药碗差点打翻。刚进殿来探望的皇帝见状,立刻上前扶住太后,怒喝道:“沈黎!你在做什么?如此惊扰太后,成何体统!”
沈黎没有跪,而是大步走到榻前,将那个纸包举到皇帝面前,声音凌厉:“陛下!臣女惊扰太后,是为了救太后一命!这药里被人下了剧毒,太后若喝了,不仅前功尽弃,恐怕还有性命之忧!”
“什么?下毒?”皇帝大惊失色,接过纸包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是……断肠草?”
他猛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翠,声音如雷霆乍响:“好大的胆子!是谁指使你的?!”
小翠早已吓得失禁,哪里还敢隐瞒,哭着喊道:“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指使的!她说……说是为了让沈小姐治不好太后的病,让沈小姐背黑锅,还要太后的命……呜呜呜……陛下饶命啊……”
“贱人!”
皇帝怒不可遏,猛地一掌拍在旁边的桌案上,将那紫檀木的桌子震得嗡嗡作响,上面的茶盏摔得粉碎,“她已经被禁足了,竟然还不死心!竟然敢对母后下毒手!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太后闻言,浑身一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痛心。她颤巍巍地指着门口,老泪纵横:“哀家待她不薄……虽然她不是哀家亲生,但这么多年来,哀家一直视如己出……她竟然……竟然如此歹毒!想要哀家的命!还要陷害忠良!”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抓住皇帝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皇帝!这毒妇……哀家绝不能容她!绝不能让她再祸害这大夏的江山!”
沈黎站在一旁,看着暴怒的皇帝和悲痛欲绝的太后,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一抹冷光。她知道,这一把火,终于彻底烧到了皇后的身上,再无回旋的余地。
皇帝转过身,目光如刀般盯着沈黎,良久,才咬牙切齿地说道:“沈黎,今日你救了母后一命。这毒妇的账,朕要跟她彻底算清楚!来人!传朕旨意,即刻封锁中宫,任何人不得出入!朕要亲自去问问那个毒妇,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