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给我往深了挖!”
卢万山站在考场主位上,挥着手臂指挥着十几个私兵。铁锹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几个监考官想上前阻拦,却被卢家私兵粗暴地推开。
沈令仪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私兵将主考官的桌椅搬到一边。她的目光落在青石地面的缝隙间,那里积着薄薄一层尘土。
“卢员外这是要做什么?”她平静地问。
“查案!”卢万山冷笑,“沈主考不是说考场有问题吗?那咱们就挖开看看,底下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裴归尘站在沈令仪身侧,手按在腰间佩刀上。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私兵,低声对沈令仪说:“他在拖延时间。”
沈令仪轻轻点头。
就在私兵们搬开最后一张桌子时,她的脚尖看似不经意地一踢——一块沾着泥土的铜钱从她鞋底滑出,悄无声息地滚进了刚挖开的浅坑里。
“大人!挖到东西了!”一个私兵突然喊道。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那私兵从土里捡起一枚铜钱,在手里掂了掂:“是枚铜钱,但样子有点怪。”
卢万山皱眉:“拿过来。”
沈令仪却先一步伸出手:“让我看看。”
她从私兵手里接过铜钱,举到阳光下。铜钱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正面隐约可见一个“卢”字,背面则是几道交错的刻痕——那是黑市交易时常用的暗记。
“有意思。”沈令仪将铜钱翻转着看,“这上面的泥土……”
她用手指捻了捻铜钱上沾着的紫红色泥土,然后抬眼看向卢万山:“卢员外,您家后山那片蓝田,产的泥就是这种颜色吧?含铁量高,太阳一晒就泛紫红。”
卢万山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什么!”他厉声道,“一枚铜钱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栽赃!”
“栽赃?”沈令仪笑了,“这铜钱上刻的可是卢家的私印。黑市上流通的这种‘通宝’,专门用来做见不得光的交易。卢员外要不要解释一下,您家的私印怎么会刻在黑市铜钱上?”
围观的官员们窃窃私语起来。
裴归尘上前一步:“卢员外,我记得三年前兵部查获一批走私的军械,收缴的赃款里就有这种铜钱。当时案子没查下去,说是线索断了。”
他盯着卢万山:“现在看来,线索不是断了,是被人掐断了。”
“你血口喷人!”卢万山额头冒出冷汗,但嘴上依然强硬,“一枚铜钱就想定我的罪?笑话!”
沈令仪将铜钱递给身旁的书记官:“记下来,证物一枚,卢家私印黑市通宝。”她转向裴归尘,“裴大人,既然卢员外说这是栽赃,那咱们就去查查,这种铜钱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出现过。”
裴归尘会意,转身对身后的侍卫下令:“带一队人,去城外卢家的庄子。重点查地窖、仓库,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你们敢!”卢万山急了,“那是私产!没有刑部批文,你们无权搜查!”
“现在有了。”沈令仪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昨夜我已向刑部申请了搜查令。卢员外涉嫌科举舞弊、伪造证据、扰乱考场,刑部特批全城搜查。”
她展开文书,上面鲜红的刑部大印刺得卢万山眼睛发疼。
裴归尘的人马迅速离开考场。卢万山想跟出去,却被沈令仪带来的衙役拦住了。
“卢员外别急。”沈令仪说,“咱们在这儿等着就好。”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考场里只剩下铁锹挖地的声音,还有卢万山粗重的呼吸声。他几次想开口,却看见沈令仪正慢条斯理地检查着那些被搬开的桌椅,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半个时辰后,马蹄声由远及近。
裴归尘回来了,身后跟着两辆马车。马车上堆着十几个木箱,箱盖敞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信件、账本,还有成捆的伪造文书。
“卢员外好大的手笔。”裴归尘跳下马,从箱子里抓起一把信件,“恐吓信、伪造的考生作弊证据、买通考官的契约……光是这些,就够你在刑部大牢里住上十年了。”
他将信件扔在地上。纸张散开,上面全是针对女考生的威胁内容,落款处都盖着卢家的私章。
围观的官员们哗然。
“这……这真是卢家干的?”
“怪不得前几日总有考生说收到恐吓信!”
“简直无法无天!”
卢万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考场边缘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林婉儿正揪着一个小吏的衣领。那小吏手里还拿着一个瓷瓶,瓶口倾斜,里面的液体差点泼出来。
“沈大人!”林婉儿喊道,“这人想往试卷封箱里倒东西!”
沈令仪快步走过去。她没去看那小吏,而是盯着瓷瓶看了两秒,然后故意提高声音:“哟,这是强碱水吧?可得小心点,这玩意儿遇水会发热,溅到身上能把皮肉都烧烂。”
那小吏手一抖。
瓷瓶脱手,里面的液体泼了出去——不偏不倚,全洒在了卢万山带来的一个“证人”身上。
那“证人”原本正捂着脸哭诉,说自己在考场被女考生殴打,脸上身上都是伤。可强碱水一沾身,他立刻惨叫起来,拼命拍打衣服。
更诡异的是,他脸上那些“伤口”开始剥落——朱砂混着胶水做的假伤,在强碱的作用下迅速起泡、卷边,一片片掉下来。
“这伤是假的!”有人惊呼。
“好家伙,连证人都是伪造的!”
卢万山彻底慌了。他转身想跑,却发现考场四周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裴归尘带来的兵士。所有出口都被堵死。
沈令仪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命令,即刻封城。卢家所有账目、库房、田产,全部查封待查。涉案人员一律收押。”
她顿了顿,看向瘫软在地的卢万山:“卢员外,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请’你走?”
卢万山抬起头,面如死灰。
几个衙役上前,将他架了起来。经过沈令仪身边时,他忽然嘶声道:“你以为扳倒我就完了?沈令仪,这京城的水深着呢!你一个女子,真以为能翻天?”
沈令仪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被拖走。
裴归尘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我知道。”沈令仪望着卢万山远去的背影,“但饭要一口一口吃,案子要一件一件查。先把眼前的事办妥。”
她转身看向那些木箱:“把这些证据全部登记造册,一份送刑部,一份留档。另外,通知所有女考生,恐吓信的事已经查清,让她们安心备考。”
“是!”
官员们应声而动。考场里重新忙碌起来,只是这次不再是挖掘和破坏,而是清理和整理。
裴归尘看着沈令仪指挥若定的侧影,忽然问:“那枚铜钱……真是从卢家后山的泥里挖出来的?”
沈令仪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你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