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乡那边的一处野岭子,最近成了网红打卡地。
几个拿着手机到处直播的小年轻,说是发现了个“古墓入口”,在那儿又是喊麦又是烧纸,把当地的土地庙都熏黑了。陈默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带着小磊在附近巡线,顺道过去看看。
车停在半山腰,剩下的路得靠脚走。
“这帮人也是胆大,什么都敢蹭热度。”小磊背着包,手里提着那把他专属的铜铃,一脸的不屑,“师父,这种小墓,一般也没啥东西吧?”
“古墓不分大小,埋的是人,聚的是气。”陈默踩着枯枝往上走,“再小的墓,裂了缝漏了气,也能让周围十里八乡不得安宁。咱们守的不是宝贝,是这地界的规矩。”
到了地儿,那帮直播的早就散了,留下地上的一片狼藉。那所谓的“古墓入口”,其实是个被盗墓贼炸开的一个盗洞,看着黑黢黢的,像张没牙的嘴。
陈默站在洞口,往下瞅了一眼。
“小磊,你自己看。”陈默退后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小磊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他没急着往里看,而是先闭眼,手里铜铃轻晃。“叮铃——”一声轻响,清脆得很。这是第一条守护语“封印”的前置动作,用来探查地下的气流走向。
过了几秒,小磊睁开眼:“师父,底下有点乱。这墓本来是个安生坟,但这洞炸得太深,伤到了龙脉的表皮,有一股子煞气正往外冒。虽然不大,但要是再放两天,这山下的村子肯定有人头疼发热。”
“怎么处理?”陈默抱着胳膊问。
“封堵,然后抚慰。”小磊回答得挺快。
“干吧。”
小磊也不含糊,从包里掏出陈默给他的那盒特制封泥,跳进那个盗洞。里头空间不大,他动作利索,一边填土一边念叨着守护语。那铜铃声在洞里回荡,听着有点闷,但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慢慢就没了。
过了一刻钟,小磊爬上来,满身是土,脸上却挂着笑:“师父,搞定了。那股煞气已经被压回去安抚好了,这地界又能安生个百八十年。”
陈默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行,手艺没丢。”
找了个干净的大石头坐下,陈默递给小磊一瓶水。
“昨晚那事儿,我想了一宿。”陈默突然开口。
小磊正拧着瓶盖,愣了一下:“哪事儿?”
“母体回信那事儿。”陈默看着远处的山峦,“它在那几万里外的天外深处,睡得死死的,怎么就能感觉到这儿的事儿?还能知道你入了画?”
小磊眨巴眨巴眼:“是因为……师父你厉害?”
“我也厉害不到能跨空传音的地步。”陈默笑了下,“是因为这传承。守墓人一脉,这辈连着下辈,像锁链一样扣着。母体虽然睡了,但它跟这根链子是有感应的。它感觉到这链子没断,而且还续上了新环,它就踏实了。”
小磊似懂非懂:“它的意思是,只要有人守,它就能一直睡?”
“对。这就是天外安。”陈默指了指头顶,“咱们在地上守得越好,它在那边睡得越香。它睡得香,这天上地下就平衡。这传承,不光是传给你手艺,更是传给它一个定心丸。”
小磊握紧了手里的瓶子,眼神亮了起来:“师父,我明白了。这担子沉啊。”
“沉是沉了点,但挑习惯了就好了。”陈默站起身,“走吧,回去了。老烟说青瓷今晚炖了排骨。”
回到长沙祖库,天已经全黑了。
院子里飘着股肉香味,老烟围着桌子转圈,虽然吃不着,但那个闻劲儿比吃还享受。
“哎呀,你们可算回来了。”老烟抱怨道,“再不回来,这一锅都要被小七那孩子给闻饱了。”
小七坐在凳子上,冲着陈默咧嘴一笑,那意思是我可没吃。
沈青瓷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一边盛汤一边说:“陈默,刚才九门那边来电话了,连着打了三个。”
“老赵?”陈默坐下,拿起筷子。
“不是老赵,是九门现在的掌门,那个叫霍青的。”沈青瓷把汤碗推到陈默面前,“说是他们要搞个大典,九门大典,非让你出席不可。”
陈默夹了块排骨:“啥大典?这么大阵仗。”
“说是‘新门主就任十周年’,外加‘九门重归平静庆典’。”沈青瓷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也知道,这十年自从那事儿平了之后,九门那边确实没怎么折腾。霍青这个人,喜欢搞场面。他说这次大典,就是为了感谢这十年守护网的支援,特意请你这个守墓人去镇场子。”
“镇场子?”老烟在旁边插嘴,“这是想把你当吉祥物供起来吧?”
“差不多。”沈青瓷点头,“而且他们这次动静搞得挺大,听说不仅九门各路人马要到,连海支、陆支的一些老资格都被请了。霍青说了,没有守墓人,就没有九门的今天,这大典你不去,就不圆满。”
陈默嚼着排骨,没马上吱声。
九门大典,这名字听着挺唬人。说白了,就是这群人想聚一块儿热闹热闹,顺便显摆一下现在的太平日子。以前这帮人可是没少给守墓人找麻烦,现在风向转了,开始捧着了。
“师父,去不去?”小磊问,“我也想去开开眼界,真没见过九门掌门长啥样。”
“去干嘛?看他们怎么摆谱?”陈默把骨头吐在桌上,擦了擦嘴,“不过,既然说是为了感谢守护网,那也是给咱们守墓人面子。这面子,咱们得接着。”
“那就是去喽?”老烟问。
“去。”陈默点点头,“带小磊去。既然是大典,那就让九门那帮人看看,守墓人不光有我陈默,还有第38代。这传承,给他们也得展示展示。”
沈青瓷笑了笑:“行,那我回话,确认人数。”
夜深了,祖库的大灯关了,只留几盏地灯昏黄地亮着。
陈默没进屋,依旧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他把玩着手里的铜铃,没摇,就那么捏着。
天上的星星还是那些星星,没有任何变化。但陈默知道,这地底下的脉动,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有了小磊,有了传承,这股劲儿就更足了。
“传承,天外安。”陈默低声念叨了一句。
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这日子,确实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