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杆子入手冰凉,像是攥着一块万年玄冰。
这旗杆是黑铁打的,死沉死沉,上面没镀金没裹银,就是粗粝的磨砂手感,看着跟以前修路用的钢筋差不多,但这分量一上手,就知道是正经好东西。
旗面是暗红色的,不知道是用什么兽皮做的,摸上去有点涩,不滑。在灯光底下,那上面的金线闪着光,刺得人眼睛发酸。正中间绣着那三个字——“守墓人”,底下是一排小字,正是那刚挂上去没几天的四条祖训:守墓、守裂隙、守人心、守传承。
“这玩意儿,看着就提气。”老烟飘到旗杆顶上,伸手想去摸那个绣着的图腾,“比当年海支那面破渔网旗强多了。咱们这回算是正式‘转正’了?”
“不是转正,是归位。”陈默把旗杆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脚底板发麻。这祖库的地板是青石铺的,硬得很,这一下竟然砸出了一点白印子。
“归位好,归位好。”老烟嘿嘿笑,“以后谁再敢说咱们是野路子,我就把这旗子甩他脸上。”
陈默没搭理老烟贫嘴,转头看向小磊:“小磊,过来试试。”
小磊赶紧跑过来,双手握住旗杆,用力一提。嘿哟一声,旗子晃了晃,差点没把他带个跟头。
“师父,这旗怎么这么重啊?”小磊咬着牙,脸涨得通红,“这就一块布加根棍子,怎么比那巡守图的筒子还沉?”
“因为这是面子。”陈默扶住旗杆,帮他稳住,“面子这东西,最重。咱们守墓人以前是个影子,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现在0号把旗子给咱们了,就是让咱们从阴影里走出来。这旗子一立,就得经得住风吹雨打,经得住别人瞪眼。你拿不动,那就说明你的修为还不够,压不住这旗上的规矩。”
小磊听了这话,也不说话了,深吸一口气,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死死抓着旗杆不放。
沈青瓷在旁边看着,推了推眼镜:“陈默,这旗子打算放哪儿?屋里放不下,这旗杆有两米多长。”
“当然是在外面。”陈默接过旗子,单手擎着,“旗子是给外人看的,也是给天地看的。放在屋里那是供着,放在外面才是立着。走,出去立旗。”
一行人出了祖库大门,来到院子中央。
院子正中央有个老石磨盘,那是以前老辈人留下的,平时用来晒个咸菜啥的。陈默把石磨盘上的杂物一扫,指了指中间那个磨眼。
“就插这儿。”
这磨眼本来就深,再加上陈默稍微用点力气运劲,把旗杆的一头往里一杵。黑铁旗杆入石三分,稳稳当当地立住了。
一阵夜风吹过,那暗红色的旗面突然展开,“猎猎”作响。明明院子里没多大的风,但这旗子飘起来却像是迎着狂风一样,那上面的金线闪得让人不敢直视。
“守墓人之旗,立。”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一立,整个祖库的气场都变了。原本这是个隐秘的、不起眼的小院,现在有了这杆旗,这里就成了个阵眼。不管是有眼的还是没眼的,路过这儿都得掂量掂量。
“师父,这也太帅了吧!”小磊站在旗杆底下,仰着头看,眼睛里全是光,“以后咱们出去巡守,能不能扛着这个?往那儿一插,啥妖魔鬼怪不得吓尿了?”
“吓尿不吓尿不知道,但肯定得给咱们让路。”陈默看着旗帜,“不过这旗子不是用来吓唬人的,是用来认人的。以后不管是九门的,还是海支的,甚至是那些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遗族,只要看见这旗子,就知道守墓人还在。这叫立旗为信。”
老烟飘在旗杆顶上,像个监工一样:“对对对,以后这旗子就是咱们的招牌。谁要是敢动这旗子,那就是跟守墓人一脉过不去,那就是跟天外那位过不去,那就是找死!”
陈默笑了笑,没反驳。
这旗子立起来,确实意味着守墓人一脉彻底成型了。以前是松散的联盟,是临时的拼凑,现在是有了番号、有了军规、有了旗帜的正经“队伍”。
从骨巫那个年代举着的火把,到0号设计的这面旗帜,这中间隔着几千年。多少人流血,多少人牺牲,才换来了这面旗帜能堂堂正正地立在院子里的这一天。
“小磊,你看好了。”陈默指着那旗面,“这旗子上绣着四条祖训。以后你扛旗的时候,就得记得,这不是一块布,这是四个承诺。你把它立起来,你就得把这四个承诺兑现了。”
“弟子记住了。”小磊神色一正,对着旗帜深深鞠了一躬。
夜深了,大家都回了屋,只有陈默还站在院子里。
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那面旗帜。旗帜在夜色里红得发暗,金线隐隐约约。那盏长明灯的光从屋里透出来,打在旗面上,把那上面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守墓、守裂隙、守人心、守传承。”陈默轻声念叨。
这十二个字,现在可是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
就在这时候,那种熟悉的感应又来了。不过这次不是那种震动,而是一种共鸣。就像是旗子在跟天上的某种东西打招呼。
陈默闭上眼,意识连接了上去。
母体那边的反应很直接,也很强烈。它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旗帜立起,意味着秩序的建立。对于母体这种古老的存在来说,秩序就是最安定的力量。
守望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认可:
“……母体……感应……擎旗……立标……万物……归序……天外……恒安……”
陈默心头一动。
母体认了这旗子。它把这面旗当成了这片大地的“界碑”。界碑立了,规矩就定了,天外也就踏实了。
“守旗,天外安。”陈默睁开了眼。
他看着那面在夜风中缓缓飘动的旗帜,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滚烫的印记。
这日子,越过越有奔头了。
陈默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只留下那面守墓人之旗,在祖库的院子里,静静地守护着这漫漫长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