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库供桌上现在热闹得像赶集。
左边放着那卷沉甸甸的传承书,中间摆着巡守图的金属圆筒,右边立着祖训的字轴。灯是长明灯,旗插在院子里,名册就在手边。这回又多了一块玉印。
陈默把那方玉印拿在手里,摩挲着上面的麒麟纽。这玉摸着温润,像是握着一块凝固的猪油,又不腻手,反倒透着股子凉意直透掌心。
“守墓人印。”陈默把印翻过来,底下的篆字刻得极深,“这下齐活了。书、图、灯、训、旗、册、印。祖库算是没空地儿了。”
沈青瓷正在给这些物件做数字化归档,相机闪光灯闪个不停:“陈默,这印看着不像凡品。这材质……有点像是和田籽料,但这雕工,现代机器根本做不出来。”
“那是自然。这是祖传的,比0号岁数都大。”陈默掏出随身带着的那枚铜印,放在玉印旁边。
一玉一铜,一绿一褐。
铜印是掌印人的信物,那是以前为了调兵遣将,或者跟九门那边交涉用的,那是权力的证明。但这枚玉印不一样,玉印是印信,是给天地看的,是给鬼神看的。
“以前咱们只有铜印,那是‘官’,现在是玉印,那是‘道’。”陈默拿起两枚印,互相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响声,“铜印管人,玉印管事。”
“管啥事啊?”小磊凑过来,伸手想摸玉印,又怕摸坏了。
“管生死,管阴阳。”陈默把玉印递给他,“拿着。沉不沉?”
小磊双手捧着,感觉分量不轻:“沉!师父,这拿着感觉心都静了。”
“那就是压得住阵。”陈默说,“以后咱们要是封个什么凶地,或者是立个什么规矩,光靠嘴说不行,得盖这个章。盖了玉印,那就是盖棺定论,阎王爷来了也改不了。”
陈默走到供桌前,把那本名册翻开,翻到自己和小磊的那一页。
“啪!”
铜印盖在了旁边。
“啪!”
玉印盖在了名字下方。
两个印迹,一红一紫,交相辉映。
“这下,咱们这就彻底是‘官方认证’了。”陈默看着那两个印迹,“守墓人一脉,从骨巫到现在,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齐整。书有据,图有路,灯有魂,训有骨,旗有面,册有人,印有信。”
老烟飘在半空,看着这满桌子的家当,感慨万千:“0号这老小子,真是把这辈子的心血都掏出来了。要是他知道这些东西能在一块儿聚齐,估计能从骨灰盒里笑醒。”
陈默笑了笑,把玉印和铜印一起收进那个特制的锦囊里,挂在腰间。
“这印不能光摆着看。”陈默拍了拍腰间,“得用出去。不用,它就是块石头;用了,它才是印。”
“师父,咱们要去哪用?”小磊问。
“去个该用的地方。”陈默转身往外走,“去九门总堂。以前咱们守墓人去那儿,那是求爷爷告奶奶,得看人脸色。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带着印去,那是去立规矩的。”
一行人出了祖库,上了车。
陈默把车开得飞快,直奔城西那座老宅子。
九门总堂以前那是气派得不行,高门大户,门槛都快被人踩烂了。这两年随着守墓人势大,加上那帮人自己也不争气,门庭有点冷落。
车直接停在大门口。
陈默下车,从腰间解下那枚玉印,拿在手里。
门口的保安一看是陈默,刚想拦,看见那方绿莹莹的玉印,动作僵住了:“这……这是……”
“去叫你们现在话事的人出来。”陈默淡淡地说,“就说守墓人三十七代陈默,持印来访。”
那保安吓得连滚带爬地往里跑。
没过五分钟,九门的现任会长——一个秃顶的中年胖子,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提着鸟笼子的老头。
“陈默!陈老弟!哪阵风把你吹来了?”胖子会长擦着汗,堆着笑脸,“有失远迎啊!”
陈默没跟他寒暄,把手里的玉印往大门旁的石狮子上一拍。
“咚!”
声音不大,但那玉印印进去了一分,留在石狮子的底座上。
“从今天起,九门的手别伸太长。”陈默指着那个印迹,“这是守墓人印。印在,规矩就在。以后谁要是敢乱动古墓,乱搞直播,或者是贩卖文物,别怪我不讲情面。”
那几个老头看着那个深深的印迹,脸色都变了。
“守墓人印……”一个老头颤巍巍地说,“传说中管阴阳的印……”
“对,就是那玩意儿。”陈默收回玉印,“告诉下面的人,这印盖在哪儿,哪儿就是红线。越线的,后果自负。”
胖子会长赶紧点头:“明白明白!陈老弟放心,我们一定严加管教!绝不给您添乱!”
陈默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小磊跟在后面,看着师父的背影,腰杆子挺得笔直。他感觉今天的师父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那是藏着掖着,现在是堂堂正正。
“师父,刚才那一下,真帅!”小磊上了车,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帅有个屁用,得管用。”陈默发动车子,“这印就是个态度。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母体在天上看着呢,咱们在地下要是立不住威,母体那边也睡不踏实。”
“母体也认这印?”小磊问。
“当然认。”陈默摸了摸胸口,“它认的是这印背后的秩序。有印,就有法;有法,就有序。有序,天外就安。”
回到祖库,天已经黑透了。
陈默坐在院子里,看着那面飘扬的旗帜。腰间的玉印散发着微弱的热量,跟胸口那块印记遥相呼应。
那种连接感再次涌来。
守望者的声音像是风吹过山谷:
“……母体……感应……持印……立威……序成……天下……定……天外……恒安……”
陈默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印信一立,这地界上的规矩算是真正立起来了。以前是靠打,现在是靠管。守墓人从打手变成了管家,这身份的转变,意味着守护的层级也上去了。
“印信,天外安。”陈默低声说。
他伸手拍了拍腰间的锦囊。这玉印,以后就是他腰上的一把剑,也是这世间的一把锁。
锁住贪欲,锁住混乱,锁住那来自天外的窥探。
陈默站起身,回到屋里。那盏长明灯依旧亮着,把供桌上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陈默把玉印重新放在供桌正中央,就在名册上面。
“以后,这印就镇在这儿。”陈默对屋里的人说,“谁也别想动。”
老烟在旁边嘿嘿一笑:“谁敢动啊?那石狮子上的印还没消呢。九门那帮人今晚估计得睡不着觉了。”
“睡不着正好,让他们想想以后怎么做人。”陈默关上门,把夜色挡在外面。
祖库里,一片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