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雾气到了晌午也没散,反倒像粥一样越熬越稠。
这地方离那个传说中的虫谷有点距离,地形却像是被谁随手捏了一把,七扭八歪的。陈默站在那个被藤蔓盖住的大坑前,用工兵铲扒拉开挡路的烂叶子,露出了后面青黑色的石头。
这石头有人工打磨的痕迹,虽说是经历了千百年风雨,那棱角还在。
“师父,这看着不像是个正经坟头啊。”小磊背着大包,站在泥坑里往下瞅,手里拿着个罗盘,指针跟疯了似的乱转,“这罗盘也不转圈,就是哆嗦,跟筛糠似的。”
“正经坟头哪能让咱们轻易找着?早就被盗墓贼翻个底朝天了。”陈默跳下坑,脚下的泥土发出“咕叽”一声,“这地方藏得深,说明主人不想让人打扰。但这周围的土色不对,泛红,那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沈青瓷在坑上架好仪器,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线条:“陈默,这底下有空间,而且很大。结构……很奇怪,不像中原那种四四方方的,倒像个八卦阵,或者是某种图腾的形状。”
“古滇国那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神神叨叨的东西。”老烟飘在坑口,不想沾那泥水,“当年我在云南混的时候,见过他们的祭祀坑。那是真狠,活人祭都有。这地方……看着比祭祀坑还邪乎。”
陈默没废话,招手让小磊跟上:“下去看看。老烟你在上面放哨,有风吹草动喊一声。”
顺着修好的墓道往下走,一股子霉味夹杂着淡淡的土腥气扑面而来。这墓道修得极其狭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上全是那种阴刻的浮雕,画的不是人,是一些扭曲的虫子和蛇。
“师父,这画看着恶心。”小磊用手电筒扫着墙壁,“那虫子咋看着跟蜈蚣似的,还长翅膀?”
“那是古滇的神话。”陈默手电筒的光定在前面,“那是蛊,或者是某种变异的生物。古滇人多山多雾,为了生存,这就练出了这一手绝活。不过这墓里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
“太安静了。”
确实安静。这种深山老林里的古墓,怎么也得有点蝙蝠啊、老鼠啊之类的。但这儿除了几人的呼吸声,连个虫鸣都没有。
走到墓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的墓室,中间立着根巨大的青铜柱子,柱子上缠满了铜链。而在柱子周围,散落着好几个陶罐,罐子口都封着泥。
“别乱动那些罐子。”陈默按住想去捡漏的小磊,“那里面装的估计不是金银财宝,是蛊虫。虽然过了几百年,那毒气还能让你躺半个月。”
沈青瓷拿着检测仪走到那根青铜柱子旁边,突然停住了脚步。
“陈默,这柱子有反应。”她指着柱子底部,“你看那缝隙里。”
陈默凑过去,手电光打在青铜柱基座的一道裂缝上。那里面填满了黑色的泥土,但在泥土中间,夹杂着几颗亮晶晶的小颗粒。
陈默蹲下身,伸出手在缝隙里捻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子铁锈味,还有股说不出来的烧焦味。
“是陨石。”陈默脸色一沉,“不是大块头的,是碎屑。但这玩意儿嵌在柱子里,成了这墓的阵眼。”
“陨石?”小磊凑过来,“那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怎么跑到这古墓里来了?”
“古时候的人觉得这是‘天外神石’,拿来镇压或者祭祀。”陈默站起身,环视四周,“但这玩意儿不能乱用。用不好,就是个引子。你看那柱子上方。”
手电光往上移。
在青铜柱的顶端,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缓缓蠕动。那雾气不像是一般的尸气,它带着一种粘稠感,时不时还闪过一丝电火花。
“那就是微型裂隙。”陈默眯起眼,“这墓的主人估计是想用这天外神石沟通天地,结果沟通过头了,把天上那层窗户纸给捅了个小窟窿。这裂隙一直没闭合,常年累月往外渗气。”
“那咱们得封了吧?”小磊问。
“废话,见一个得守一个,见一个得封一个。”陈默从包里拿出那枚玉印和一叠符纸,“这新墓既然被咱们发现了,那就得编入守护网。以后这地方,也得定期巡。”
陈默让小磊和沈青瓷退到墓室门口,自己站在那根青铜柱前。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气息。现在的他,不再单纯依赖系统的提示,这种感觉就像是肌肉记忆,哪里不对劲,身体自然就知道怎么去应对。
“守墓人陈默,借天地正气,封!”
陈默左手持印,右手捏诀。
那枚玉印在黑暗中亮起柔和的绿光,光芒笼罩住那根青铜柱。柱子顶端的黑色雾气像是见了天敌,剧烈翻滚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师父,那玩意儿要炸?”小磊吓得捂住耳朵。
“炸不了,它是虚的。”陈默手腕一抖,几张符纸化作流光飞出,贴在青铜柱的几个方位上,“给我镇!”
玉印往空中一按。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墓室。那团黑色的雾气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按了下去,硬生生地缩回了裂缝里。那些闪着电火花的裂隙,在符纸和玉印的双重作用下,开始慢慢愈合。
大概过了一刻钟,墓室里的那种压迫感消失了。
青铜柱恢复了死寂,那股子铁锈味也淡了不少。
陈默收起玉印,擦了擦额头的汗:“搞定。这裂隙不大,封个几十年没问题。等将来小磊出师了,再来加固一遍。”
小磊跑过来,看着那根平平无奇的柱子:“这就完了?我看也没啥动静啊。”
“动静都在暗处呢。”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守护这活儿,就是让它‘没动静’。要是动起来了,那就是出大事了。”
一行人走出古墓,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回到营地,陈默拿出那本名册,翻开新的一页。他在云南巡守的那一栏里,详细记录下了这座新墓的位置、结构,以及刚才封印微型裂隙的过程。
“师父,这就算是收编了?”小磊在旁边看着。
“对,收编了。”陈默合上名册,“以后这就不是野坟了,是咱们守墓人名下的‘责任区’。不管它里面埋的是谁,只要有陨石相关,只要有裂隙,那就是咱们的管辖范围。”
“明白了。”小磊点了点头,“只要是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咱们都得管。”
“对,天上掉下来的,地下冒出来的,都得管。”陈默把名册收好,“这就是新篇章的规矩。咱们以前是被动的,谁惹事灭谁。现在咱们得主动,把这些隐患都给摸排一遍,登记造册,省得它们日后兴风作浪。”
夜幕降临,林子里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安静。
陈默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小七趴在他脚边,耳朵偶尔动一下,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一天下来,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云南这边有了着落,守护网在这一块算是补上了一块短板。陈默看着跳动的火苗,正琢磨着明天是不是该往回撤了,突然,胸口那种熟悉的感应再次袭来。
不是来自这座刚封印的古墓。
也不是来自头顶那遥远的星空。
这股波动,来自遥远的北方。
东北方向。
陈默手里的树枝停住了。
那股气息很微弱,但在陈默的感知里却异常清晰。不是陨石那种铁锈味,也不是裂隙那种撕裂感,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沉寂的气息,像是封印了万年的冰层突然裂了一道缝。
“东北……”陈默喃喃自语。
老烟飘过来:“咋了?又有活儿?”
“嗯,有点不对劲。”陈默站起身,看向东北方向的天空,“那边有动静。不像是一般的古墓,倒像是……某种遗迹。”
“遗迹?”老烟瞪大了眼睛,“咱们这儿还有遗迹?不是说都被那些老祖宗挖得差不多了吗?”
“总有漏网之鱼。”陈默把树枝扔进火里,火苗窜起老高,“或者,是以前没被发现,现在才冒出来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这新篇章的路,还长着呢。”
他转头看向小磊和小七:“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咱们去东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