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雨刮器在那儿硬刮,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到了东北这地界,感觉就像是从桑拿房直接跳进了冰窟窿。外面的林子全是白的,白桦树像一根根插在雪地里的筷子,直愣愣地戳着天。
“师父,这地儿真有人住?”小磊裹着军大衣,缩在后座上,手里捧着个保温杯,“我瞅着这一路除了树就是雪,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没人才好,没人说明没打扰。”陈默把暖风开到最大,“这地方偏,以前是老林子,猎人都不敢往深处走。咱们这次要找的,就在这无人区深处。”
老烟虽然不怕冷,但还是飘在车厢里,不想出去吹那个西北风:“我说陈默,咱们刚从云南那种湿热的地方出来,这一下子又跑到了极寒之地。你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我这老烟枪的魂都要冻裂了。”
“裂了正好,拿胶水粘一下。”陈默打了一把方向盘,越野车碾过一个雪包,猛地晃了一下,“这才是巡守。冷热交替,阴阳调和。这裂隙的消息要是准的话,咱们还得感谢这大雪,把那地方给封住了,省得闲杂人等进去捣乱。
车子在一片雪窝子里停下。
眼前是一片起伏不定的丘陵,雪积得比人还高。陈默拿着罗盘下了车,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脸。他也不在意,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里走。
罗盘的指针在这里不乱转了,而是死死地指着北面的一片低洼地。
“就在那儿。”陈默指着前方,“那片雪不对劲。别的地方雪是蓬松的,那儿雪发硬,颜色发青。”
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去。
扒开厚厚的积雪,露出了底下的冻土。果然,在冻土中间,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但就在那裂缝周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又像是渗出来的血。
陈默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那把金钥。
金钥刚靠近那裂缝,就开始发热,上面的纹路隐隐亮了起来。
“是自家东西。”陈默松了口气,“金钥有反应,说明这跟母体是同源的,不是什么野路子。”
“那是……陨石砸出来的?”小磊凑过来哈了口气。
“陨石碎片撞出来的,或者是以前天降异象留下的后遗症。”陈默收起金钥,“这裂隙看着小,但深不见底。要是任由它这么敞着,底下的寒气会一直往上涌。时间长了,这一片林子都得死,而且还会影响地下的磁场。”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动手吧。这种微型裂隙,处理起来不难,但得细致。不能暴力封堵,得用‘绣花’的功夫。”
他从包里拿出墨斗和特制的封泥。
小磊赶紧上前帮忙拉线。陈默握着墨斗,围着那道裂缝走了三圈,弹出纵横交错的墨线,形成了一个八卦阵的格局。然后把封泥填进裂缝里,再用玉印在最后一点缺口上用力一按。
“镇!”
随着这一声喝,裂缝周围那种暗红色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那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也被压回了地底。
“完事了。”陈默直起腰,锤了锤后背,“这叫‘补天缝’。虽然是个小口子,但也算是给地球这层皮打了个补丁。”
沈青瓷在旁边记录着数据:“陈默,这个点收录入守护网了。这已经是这个月发现的第五个新节点了。咱们的守护版图,比以前大了一圈。”
回到车上,暖气一吹,大家才觉得活过来了。
陈默拿出名册,翻到东北那一页,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坐标和封印时间。
“小磊,你看明白了吗?”陈默指着名册上密密麻麻的点。
小磊凑过去看了一阵:“明白,师父。以前咱们是哪儿着火救哪儿,现在这是在圈地盘。”
“圈地盘是结果,过程是‘守’。”陈默合上名册,“守护网不是画出来的,是咱们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一个一个坑填出来的。发现一个,收编一个。不管是云南的古墓,还是东北的裂隙,只要是跟咱们这脉有关的,都得管。”
“见一个,收一个?”小磊问。
“对,见一个收一个。”陈默点了根烟,“咱们守墓人现在手里有书有旗,这就是底气。守护网越密,这地界就越稳。以后咱们这图上的点多了,连成片了,那就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走那么多冤枉路了?”小磊嘿嘿一笑,“照着图走不就行了?”
“图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得去看,去确认。这网得织,还得织得结实。”陈默弹了弹烟灰,“咱们这活儿,没有尽头,只有扩展。”
夜里,他们在林子边上的一个护林站借宿。
护林员大叔很热情,给他们烧了滚烫的热炕。大家都睡了,陈默却睡不着。他披着大衣走到院子里,站在那口老井旁边。
夜空中的星星特别亮,像是一颗颗钻石洒在黑天鹅绒上。
陈默拿出摇铃,轻轻摇了一下。
“叮——”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雪原上传出很远。
“守护网……扩展。”陈默看着星空,“这世上的洞太多了,咱们得一个个堵。”
就在这时,胸口那种熟悉的感应突然动了。
不是来自脚下的土地,也不是来自头顶的星空,而是来自遥远的东南方向。
那是大海的方向。
陈默闭上眼,意识顺着那股波动延伸过去。他看见了波涛汹涌的海面,看见了深蓝的海水,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站在一艘木船上,对着天空遥遥行礼。
那是海支的守墓人。
“守墓人……”
老者的声音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传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一丝焦急:
“海支驻地(东海),发现‘海下异动’(一处海墓/裂隙,有‘异常’)——请守墓人(陆支)……来协助(海陆共守,查海下异动)。”
陈默眉头一皱。
海下异动?
这几年海支那边一直挺安稳,自从上次跟陆支联手之后,那边很少主动求助。能让那位老头子开口求助的,事情肯定小不了。
“海下异动……”陈默睁开眼,看向东南方漆黑的夜空。
海墓本就难缠,加上裂隙,那更是雪上加霜。水下的压力和黑暗,是天然的屏障,也是最大的麻烦。
“师父,咋了?”小磊披着衣服跑出来,冻得直哆嗦。
“看来咱们这‘新篇章’得换个地图了。”陈默把摇铃收好,转身回屋,“不玩雪了,准备去游泳。”
“游泳?这大冬天的?”小磊瞪大了眼睛。
“去海里游泳。”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海支那边出事了。咱们守护网不能光在陆上铺,还得往海里延伸。海陆共守,这才叫完整。”
“海陆共守……”小磊吸溜了一下鼻涕,“那师父,我这旱鸭子能去吗?”
“去了就成水鸭子了。”陈默推着他进屋,“赶紧睡觉,明天咱们出发去海边。这事儿,麻烦了。”
陈默躺回热炕上,看着房顶的木梁。
守护网确实在扩展,但这扩展的方式,总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惊喜。不过,既然接了这守墓人的旗,不管是地上的土,还是海里的水,只要那是咱们的地盘,谁也别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