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风不像东北那么硬,它是软刀子,吹在脸上湿漉漉的,带着股腥咸味儿。
船晃得厉害,浪头一下接一下地拍在甲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海支的那位老者站在船头,那一头白发被风吹得跟鸡窝似的,但他站得比那根桅杆还稳。
“陈兄弟,这一路辛苦。”老者转过身,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这海下的毛病,是个慢性的,但这几天它有点急。”
陈默扶着栏杆,把刚吃的晕船药压了压:“不辛苦,就是这路有点颠。老哥,具体啥情况?你那传讯里说得玄乎。”
老者叹了口气,指着船底下的一片深蓝水域:“就在这块儿,以前这地方是个窝风港,鱼多。前两天,渔网撒下去,捞上来全是死鱼,而且这鱼身上都没外伤,就是眼球突出,像是在深水里被吓死的。”
“吓死的?”老烟飘在半空,往下看了看,“这海底下还能有啥吓人的?难道是海绵宝宝成精了?”
“不是吓人的,是吓魂的。”陈默看了老烟一眼,“海下压强大,磁场一乱,鱼首先遭殃。走,下潜看看。”
陈默从怀里摸出那颗避水珠,这玩意儿还是当年倒腾某个洞穴时顺出来的,虽然不是什么神物,但在水下顶个把小时还是没问题的。小磊也想跟着下,被陈默一脚踹回船舱:“你那水性还在澡堂子里练着呢,老实呆着,让你青瓷姐教你盯着数据。”
陈默深吸一口气,捏着避水珠,“噗通”一声跳进了海里。
入水的瞬间,冰凉包裹全身。但这凉意很快就被避水珠撑开的一层气膜隔绝在外。
陈默在水下睁开眼。四周是一片浑浊的蓝绿,海草在暗流里疯狂摇摆。越往下,光线越暗,周围也越来越静。
到了大概三十米深的地方,海底的轮廓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礁石区,形状怪异,像是一个个倒扣的碗。在礁石群的中间,有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那凹陷里,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那黑烟在水里不像烟,倒像是一团浓墨,缓缓扩散,把周围的珊瑚都染成了灰白色。
陈默游过去。
这地方的气场很怪。不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气,而是一种……很重的坠落感。就像是有块巨大的石头悬在头顶,随时能砸下来。
他掏出金钥。
金钥刚一接触那团黑烟,立马就开始发热,光芒在海水里闪得跟个灯泡似的。
“果然是自家人。”陈默心想。
他凑近了看。在那团黑烟的源头,是一块嵌在岩缝里的碎片。黑黢黢的,不起眼,但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陨石碎屑。
而在碎屑旁边,岩石裂开了一道缝。那不是天然生成的裂缝,裂缝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是被外力强行撕开的。
这是一处微型裂隙。
在这裂隙旁边,还半埋着一个陶罐似的建筑。看着像是以前海里沉船的东西,或者是某种祭祀用的礼器。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新海墓”,其实就是个被陨石砸出来的遗迹。
“没封印过,难怪漏气。”陈默游到裂缝上方。
他在水下没法说话,只能靠手势和意念。陈默调动体内的气息,把玉印取出来。
在水下用阵式是个技术活,符纸贴上去就湿了。陈默直接用血。
他在指尖划了一道口子,把血抹在玉印上,然后猛地按在那道裂缝上。
嗡——!
一股震动顺着海水传开。那团黑烟像是被吸尘器吸住了一样,疯狂地往裂缝里回缩。那块陨石碎屑在玉印的光芒下,也慢慢变得黯淡,最后变成了块普通石头。
守墓阵式启动。
一道淡淡的光幕在水下升起,把那个海墓和裂隙牢牢罩住。
陈默在水下待了十来分钟,确认那波动彻底平息了,这才收起玉印,脚一蹬,浮上了水面。
“哗啦”一声,陈默钻出水面,爬上渔船。
小磊赶紧递过来毛巾:“师父,咋样?搞定没?”
“搞定了。是个小口子,以前海支的兄弟们没发现,或者发现了没当回事。”陈默擦着头发,“这次给它补上,以后这就成了个固定点位。”
老者松了口气:“陈兄弟,那这海下的……?”
“收编了。”陈默把避水珠收好,“从今天起,这片海域归入守护网。以后你们巡守的时候,多留意那一块。如果光幕灭了,赶紧通知我。”
“好!好!”老者连连点头,“海陆共守,这下我这心算是放肚子里了。”
陈默坐在甲板上,拿出名册,湿漉漉的手也没擦,翻到海图那一页,写下了坐标。
“小磊,看见没?”陈默指着名册,“这守护网,以前光在陆上画圈。现在好了,咱们的手伸到海里去了。海陆共守,这才叫‘守墓人’,不然只能叫‘守土人’。”
小磊点头:“师父,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得学潜水了?”
“那肯定得学。”陈默把名册递给沈青瓷登记,“这世上的水路两道,哪一路都不安生。咱们既然接了这旗,就得把窟窿都堵上。”
海风继续吹,船身随着波浪起伏。
到了夜里,海面平静了许多。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撒了一层碎银子。
陈默坐在船尾,手里拿着铜铃,轻轻摇了一下。
“叮——”
铃声在海面上传得很远,甚至能穿透海面,传到那个刚封印的海墓里。
“海陆共守……”陈默看着那片漆黑的海水,“这网越织越大了。”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平板电脑的沈青瓷突然抬起头,神色有点复杂。
“陈默,九门那边来消息了。”
“九门?”陈默皱了皱眉,“这帮人这时候凑什么热闹?是不是又要搞什么‘拍卖会’或者‘交流会’,想请咱们去撑场子?”
“不是。”沈青瓷把平板递过来,“是他们负责情报的口子,说是收到了一条新线索。说是中原那边,有人探到了一处新古墓。”
“新古墓多了去了。”陈默没接。
“这不一样。”沈青瓷加重了语气,“传闻那墓里有东西,发光,而且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们怀疑……跟陨石有关。”
陈默的手顿住了。
天上掉下来的?
他接过平板,看着上面模糊的照片和文字描述。照片是一张盗墓贼手绘的草图,画的墓室结构很奇怪,像是个陨石坑的形状。
“陨石相关……”陈默低声念叨。
“九门的人说了,这事儿他们不敢擅自处理,因为感觉这气场太邪乎,怕压不住。”沈青瓷说,“所以特意请守墓人过去看看。说是请,其实就是求助。”
陈默把平板扔回沈青瓷怀里,站起身,看着远方漆黑的海平线。
这守墓人的日子,真是一天都不让人消停。刚从海里上来,又要回中原钻土。
“师父,去吗?”小磊问。
“去。”陈默把铜铃系回腰上,“既然跟陨石有关,那就是咱们的管辖范围。九门这群老狐狸,鼻子倒是灵。”
他看向沈青瓷:“告诉他们,定位发过来。我们明天一早就返航。”
“好。”
陈默看着头顶的星空,又看了看脚下的深海。
“海陆共守,现在还得加上个中原腹地。”陈默笑了笑,“这活儿,是越干越有奔头了。”
“师父,那咱们是不是得给中原那边也整一艘船?”小磊突然来了一句。
“整个屁的船,中原全是山!”老烟在旁边骂了一句,“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海水吗?”
陈默哈哈大笑,笑声在海面上回荡。
新线索,新古墓,新的麻烦。但这对于守墓人来说,就是新的日常。见一个,守一个,没得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