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子卷起的黄土足足有两丈高,这地界儿干,干得嗓子眼里冒烟。
从东海回来还没歇一天,九门那边的消息就跟催命符似的到了。陈默把车停在一片麦地边上,前面是个大土坑,周围拉着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在那儿闲得嗑瓜子。
“师父,这也叫古墓?”小磊跳下车,一脚踩在虚土上,扬起一阵灰,“这不就是谁家挖的地窖塌了吗?”
“地窖能塌出这种气场?”陈默眯着眼看了看那个坑,“这里的土色发黑,那是被煞气熏的。这底下憋着股劲儿呢。”
老烟飘在半空,被风刮得有点歪:“哎哟,这中原的风真硬,刮得我脸疼。陈默,咱们能不能挑个滋润点的地方?又是云南又是海,现在又来这黄土高坡,这是要把咱们晒成肉干啊。”
“肉干才好保存。”陈默笑了笑。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警戒线后面跑过来,满脸堆笑,手里还拿着包中华烟:“陈爷!您可算来了。我是九门联络处的老刘。这边我都给您清场了,周围的村民都劝回去了。”
陈默没接烟,指了指那个坑:“情况怎么样?”
“邪门。”老刘压低了声音,“本来这村里打井,打着打着就塌了。下去几个人看,说下面有砖,还有石刻。村里人不敢动了,报给县里,县里又转到我们这儿。我们的人下去探了一次,结果……”
“结果咋了?”
“结果下去的人上来就发高烧,胡话连篇,说看见石头在发光。”老刘擦了把汗,“我们琢磨着这可能不是一般的活,赶紧给您发了消息。”
“发光?石头发光。”陈默点点头,“行,带路。”
陈默回头招呼小磊和沈青瓷:“拿家伙式。青瓷你守在上面,小磊跟我下。老烟,你在周围放哨。”
那坑不深,有个木梯子搭着。顺着梯子下去,空气变得浑浊起来,带着股陈年石灰味。
底下是个砖石墓,看形制是战国的。两边的墓墙上画着壁画,不过早就脱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人影。
“师父,这地方有点怪。”小磊举着手电筒,“这砖缝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陈默凑近一看。那是几只干瘪的虫子,像蜈蚣又像蝎子,趴在砖缝里一动不动。
“别碰。”陈默拦住他,“这东西虽然死了,但毒还在。这墓主人生前估计是个狠角色,用毒物养尸。”
两人顺着墓道往里走。
越往里走,那种压迫感就越强。手电筒的光柱里,开始出现细微的尘埃飞舞,不是普通的灰尘,而是一种黑色的颗粒。
“这就是传说中的‘尸尘’。”老烟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下来,“这地方死过不少人,怨气重。”
走到主墓室,陈默停住了脚步。
主墓室不大,中间放着一具棺椁,已经烂得只剩下木板架子。但在棺椁前面的供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石头物件。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
陈默用“本身”感知了一下,胸口那块印记立马有了反应,像是有电流窜过去。
“果然是陨石。”
陈默走过去。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陨石碎屑,表面坑坑洼洼,但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寒意。而在陨石下面,压着一块地砖,地砖正在微微颤动。
“有裂隙。”陈默蹲下身,从包里掏出金钥。
金钥靠近陨石,光芒大盛。那陨石碎屑仿佛遇到了克星,上面的黑气开始往外冒。
“这墓主人也是倒霉。”陈默摇头,“估计是捡到了这块天外陨石,觉得是祥瑞,给供起来了。结果这玩意儿是个毒瘤,把地气给吸干了,还在下面捅了个窟窿。”
“师父,那咋办?把它拿走?”小磊问。
“拿走?拿走那裂隙就得炸。”陈默站起来,“得连窝端。把陨石和裂隙一起封死。”
陈默拿出墨斗,在供桌周围弹了一圈墨线。然后取出玉印,咬破指尖,把血抹在印面上。
“守墓人陈默,封!”
陈默把玉印重重地按在那块地砖上。
轰隆一声闷响。
主墓室晃了一下,那块陨石碎屑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瞬间变得灰扑扑的,跟一块烂煤渣没两样。地砖下的震动也停了,那种细微的颤动彻底消失。
“这就完了?”小磊看得目瞪口呆。
“完了。”陈默把那块变成废石的陨石捡起来,揣进兜里,“这玩意儿虽然废了,但还得带回去烧了,省得被人捡去再惹祸。”
回到地面,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老刘赶紧迎上来:“陈爷,咋样?没事吧?”
“没事了。以后这地方给我看紧了,谁也不许动。”陈默拍了拍身上的土,“这地底下埋着个雷,现在算是拆了,但还得填土。”
“明白明白!我们一定把这地方圈起来!”老刘连连点头。
陈默拿出名册,翻到中原那一页,记下坐标和封印情况。
“中原新古墓,陨石碎屑,微型裂隙,已封。”陈默念叨着,把本子合上,“这回又收编一个。”
小磊在旁边喝水:“师父,咱们这跑来跑去的,是不是有点像在打地鼠?这儿冒出来一个,按下去;那儿冒出来一个,再按下去。”
“打地鼠那是被动挨打。”陈默看着远处连绵的黄土坡,“咱们这是主动排查。地鼠冒一个,咱们就按一个。只要咱们按得够快,这地就翻不了天。”
“而且啊,”陈默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老刘,“九门这帮人,现在知道怕了。只要他们怕了,这地界就少了一半的麻烦。”
老刘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嘀咕:这哪是守墓人啊,这简直是活阎王。
夜里,陈默他们在车边支了帐篷。
这中原的夜空特别干净,星星大颗大颗的,看着就在头顶上。
陈默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那个还没烧掉的“陨石废渣”,翻来覆去地看。
“师父,这玩意儿还有用吗?”小磊问。
“没用了,就是个见证。”陈默把石头扔进火堆里,石头烧了一会儿,变成了红色的灰烬,“这就叫尘埃落定。”
老烟在旁边烤着并不存在的火:“陈默,你说这地底下的陨石怎么跟下饺子似的?以前咋没见着这么多?”
“以前咱们没找,现在咱们是拿着放大镜在找。”陈默拨弄着火堆,“守护网铺开了,那些隐藏的东西自然就露出来了。这也是好事,早发现早治疗。”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不是来自脚下的黄土,也不是来自东南的大海。
是一股风。
从西北方向吹来的风,带着一股子极其干燥、极其古老的气息。那气息里,夹杂着一种沙砾摩擦的声音,就像是荒漠里的骆驼在嘶鸣。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西北。
天际线一片漆黑,但在陈默的感知里,那边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不是火山那种火,是一种……遗迹被风沙吹开后的躁动。
“西北……”陈默眯起眼。
那地方不在精绝古城那个方位,更偏西一点。那是一片无人区,连盗墓贼都不愿意去的死亡之海。
“又有东西出来了。”陈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师父,又咋了?”小磊吓得一激灵。
“收拾东西。”陈默看向远方,“西北那边,有点不对劲。感觉像是新的遗迹,或者是新的裂隙,正在那儿招手呢。”
“还得去?”小磊苦着脸,“咱们这才刚坐下啊。”
“守墓人的屁股没资格坐热板凳。”陈默把火堆踩灭,“走吧,去看看西北那片沙窝子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见一个守一个,见一个封一个。”陈默背起包,大步走向越野车。
夜色中,车灯亮起,划破了黄土高原的寂静。新的一站,又是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