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停了半天,祖库里的空气好像还在颤。
陈默站在供桌前,盯着那面暗红色的古鼓看了半晌。那鼓面上的兽皮纹理粗糙,看着不起眼,但刚才那一嗓子喊出来,那气势能把房顶掀翻。
“师父,这鼓真神了。”小磊手里还攥着那根鼓槌,舍不得撒手,“刚才敲那一棒子,我感觉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像是喝了二两烧刀子。”
“那是气通了。”陈默接过鼓槌,小心地放回鼓架上,“这鼓敲的不是皮,是守墓人的胆气。天外那位母体,咱们看不见摸不着,但刚才那一鼓声,它肯定听见了。”
老烟飘在房梁上,一脸的回味:“陈默,你别说,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我那个都快散了的灵体都紧实了不少。这声音里带着劲儿,像是有人在天边喊了一声‘给我站住’,那是真镇压啊。”
“母体就听这个。”陈默点了根烟,“它一直在天上看着咱们。以前咱们是悄悄干活,它心里没底。现在这鼓一响,等于告诉它:这地界有人看着呢,而且是不怕死的硬茬子。它这就叫‘战鼓·天外安’。”
陈默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长明灯的光晕里打转。
“守墓人击鼓,号令山河。这不是吓唬人,是立规矩。咱们手里有了这号角,这守护网就有了魂。”
第二天一早,陈默带队出门巡守。
这次去的是个老矿区,废弃了好几年,听说最近夜里总有怪声。车队在盘山公路上绕得人头晕,等到地方,太阳已经挂到头顶了。
那矿区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破厂房的声音,呜呜咽咽的,跟鬼哭似的。
“师父,这地方阴气挺重。”小磊拿着罗盘,指针转得跟电风扇似的,“底下好像不太平。”
“不太平才来。”陈默戴上手套,拎起工兵铲,“既然咱们手里有了战鼓,那就得拿出那股子劲儿来。别畏手畏脚的。”
几个人往矿井深处走。
越走越黑,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动。走到一个巷道交叉口,沈青瓷突然停下了脚步。
“陈默,前面有热源反应。”沈青瓷看着探测仪,“不是人,也不是机器,像是一团……火?”
“火?”陈默皱了皱眉。
他带着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探。转过弯,只见前面的巷道尽头,果然有一团红通通的光。那光还在跳动,照亮了周围的一圈石壁。
走近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火,是一个从地缝里冒出来的晶体,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这是地脉火种。”陈默眯起眼睛,“这东西要是跑出来,这半个山头都得烧成灰。而且这火种带着煞气,一旦散出去,周围的百姓都得遭殃。”
“那得赶紧封了!”小磊就要冲上去。
“急什么。”陈默一把拉住他,“封是得封,但得咱们守墓人的法子封。”
陈默想起那面战鼓。虽然这鼓大得背不进来,但那股子“气”得带上。
陈默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守墓人在此,闲杂退避!”
这一嗓子,用的是敲鼓时的心法。声音在巷道里炸开,带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威严。那团红通通的晶体竟然真的晃了一下,光芒暗淡了几分。
“上!”陈默一声令下。
几个人动作麻利,拿出封印用的材料,在那晶体周围布了个阵。小磊这回也不哆嗦了,手脚利索地把玉印按在阵眼上。
嗡——!
一阵轻响,那红光彻底熄灭,地缝缓缓合拢。
“搞定。”陈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见没?这就叫‘击鼓’的劲头。心里有鼓,手里才有招。那母体在天上看着咱们这么利索地干活,心里能不安生吗?”
回程的路上,大家的心情都不错。
沈青瓷一边整理数据一边说:“陈默,自从咱们把骨巫那些宝贝收进来,又有了这战鼓,我感觉整个团队的气场都变了。以前是完成任务,现在是……怎么说呢,有点像是在执行神圣的使命。”
“别整那些词儿。”陈默笑了笑,“就是腰杆子硬了。咱们知道自个儿是谁,知道干啥事儿能对得起祖宗,也能让天外那位放心。”
回到长沙祖库,已经是深夜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小七趴在窝里睡觉,听见车响,只是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陈默没急着进屋,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头顶那片星空,那种跟母体的连接感依然清晰。
“战鼓·天外安。”陈默低声念叨,“咱们敲了鼓,您老就安心睡觉。这地上的烂摊子,我们给您兜着。”
正准备进屋,那个让人既期待又有点头皮发麻的声音,准时响了起来。
“咔哒。”
陈默的脚步猛地一顿。
第二十九次了。
这几天这频率,简直跟上了发条似的。看来0号是打算把家底儿一次性全给清空了。
“老烟!”陈默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老烟从屋里窜出来,一脸的兴奋,“我说陈默,这天外的主儿是不是开仓放粮啊?这天天送快递,也不嫌累?”
“这是给咱们凑齐装备。”陈默快步走向祖库大门,“手里有剑,心里不慌。走,看看这次又给咱们添啥家伙事儿。”
推开祖库的大门。
供桌上的长明灯火苗跳动了一下,把屋里的影子拉得老长。陈默一眼就看见,在那面战鼓的旁边,立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
上面裹着一层黑布,看着挺长,隐约透着一股子寒气。
陈默走过去,伸手一掀黑布。
寒光一闪。
那是一柄剑。
剑鞘是黑色的,看着像是某种乌木,上面没有花纹,只有岁月留下的划痕。陈默握住剑柄,缓缓拔剑出鞘。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祖库。剑身并非寒铁那种惨白,而是带着一种古朴的青灰色,剑刃薄如蝉翼,上面流淌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这剑不像是杀人的,倒像是……镇煞的。
剑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依然是那熟悉的苍劲风格:
“守墓人:你(守墓人)……战鼓(天外安)。这柄‘剑’(守墓人一脉的),是0号(安息前)托我(某人)转交的——剑上,是‘守墓人的剑’(守墓人一脉的‘护剑’):‘守墓人……此剑(古剑),为守墓人一脉的‘护剑’(守墓人守护时用的剑——护墓/护裂隙/护人心/护传承)。0号(我)将剑(古剑)传你(37代)——你(守墓人)……持剑(古剑),守墓人一脉的‘护剑’(守护的剑),护山河。’”
陈默读完,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身。
“当……”
余音绕梁。
“护剑。”陈默看着手里的剑,“鼓是号角,剑是利刃。有号角能聚人,有利刃能斩邪。这一套算是齐活了。”
“好剑!”老烟飘过来,看着那青灰色的剑刃,“这玩意儿一看就是见过血的老物件。陈默,以后谁再敢来祖库撒野,你就拿这剑招待他。”
陈默把剑插回剑鞘,郑重地放在战鼓旁边。
手(石片)、脑(古图)、魂(石像)、骨(帛书)、气(战鼓)、刃(护剑)。
文能持典安人心,武能击鼓定乾坤,剑出鞘则护山河。
陈默看着供桌上这一排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心里那股子热劲儿再也压不住了。
“护山河。”陈默握紧了剑鞘,“咱们守墓人,要的就是这个承诺。”
他转头看向刚进屋的小磊:“小磊,以后练功又多了个项目。这剑,你也得学。”
“啊?学剑啊?”小磊挠了挠头,看着那把冷森森的剑,“师父,我只会拿铲子。”
“铲子挖坑,剑护身。”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厨子,不想练剑的守墓人不是好传人。给我练!”
“得令!”小磊立正敬礼。
陈默笑了,转身看着星空。
守护的拼图,最后一块也归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