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库的长明灯这几天烧得有点费油,但陈默不在乎。
供桌上那把护剑背光放着,暗沉沉的剑身把灯光吸进去,又像是吐出一股子寒气,把整个屋子镇得稳稳当当。
“师父,这剑真就不生锈啊?”小磊拿了块麂皮,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剑鞘上的浮灰,“我都擦了三天了,这木头看着还是那副老样子。”
“老物件都有灵性,你越擦它越亮,那是对你的认可。”陈默站在旁边,手里转着那个不离身的铜铃,“以前咱们巡守,那是两眼一抹黑,靠经验撞大运。现在不一样了,手里有剑,心里有底。”
“那就是说,以前咱们是裸奔,现在穿上防弹衣了?”老烟飘在半空,指着那把剑,“还是带刺那种?”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陈默瞪了他一眼,“护剑,护的是规矩。咱们不是去杀人放火,是去把那些越界的东西给按回去。母体在天上看着呢,它看咱们手里有了硬家伙,心里才踏实。”
“护剑·天外安。”陈默吐出这几个字,眼神很深,“你想想,咱们现在腰杆子硬了,那是真硬。遇到那不管不顾的邪祟,不用再靠阵法硬磨,一剑下去,立竿见影。天外的那位能不放心吗?”
这阵子巡守,风格确实变了。
车队开到一片老林子里。前头是个刚塌方的地陷,黑烟滚滚,看着跟那魔窟入口似的。
“师父,这底下动静不对。”小磊拿着罗盘,指针转得跟风车似的,“这不像是一般的塌方,像是有人在那底下挖东西,把气给放了。”
陈默下了车,没急着下坑。
他伸手从背后拔出那柄护剑。剑身一出鞘,周围那种阴冷的风好像都被切断了。
“咱们以前遇到这情况,是不是得先摆阵,还得看黄历?”陈默拎着剑走到坑边。
“那肯定啊,万一冲撞了咋办?”沈青瓷在后面架设仪器,“这煞气重得很,直接进去容易折寿。”
“现在不用了。”
陈默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塌陷坑。
黑气扑面而来,像是无数只手要抓他。陈默手腕一抖,护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青灰色的光幕。
“滚。”
这一声不大,但带着剑意。
那光幕一震,黑气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嗷嗷叫着往回缩。陈默落地,脚下生根,剑尖直指地陷深处。
“守墓人巡守,闲杂退避!”
他大喝一声,手里的剑猛地往地上一插。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剑身散开。地陷深处的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没了,连带着那些黑气都被压得死死的,只能在地缝里呻吟。
“搞定。”陈默拔出剑,甩了个剑花,“看见没?这就叫持剑。剑在手,规矩就是我定的。”
上边的几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小磊咽了口唾沫:“师父,这剑也太霸道了吧?都不用念咒?”
“咒语那是跟鬼神商量,剑是下命令。”陈默爬出坑,“守护这事儿,有时候商量不通,就得靠实力说话。母体看着咱们这么利索,比什么都高兴。”
“护剑……护山河。”陈默收剑回鞘,拍了拍身上的土,“这就是咱们的底气。”
回到祖库,已经是晚上。
陈默没进屋,先在院子里洗了把脸。井水凉得扎人,让他清醒了不少。小七跑过来,用头蹭他的裤腿,像是闻到了剑上的煞气,有点警惕。
“没事了。”陈默摸了摸它的脑袋,“那是咱们的护剑,护你也护我。你也得学着点,以后跟着咱们一起护山河。”
小七呜呜了两声,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懒得听,转头趴回了窝里。
陈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星空。
护剑这几天在巡守中显露出来的威能,让陈默对“守护”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守护不是被动的挨打,而是一种主动的维护。
就像那把剑,它不是为了杀戮而存在,而是为了让那些不该有的动荡平息下去。
“护剑,天外安。”陈默低声自语。
他能感觉到,头顶那片星空深处,母体的波动越来越平和。那是真正的心安。因为它知道,地上的这群人,不再是只会在废墟里修补的匠人,而是有了雷霆手段的卫兵。
就在陈默准备起身回屋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咔哒。”
陈默的手在膝盖上猛地拍了一下。
第三十次了!
这日子过得,跟开盲盒似的。前有石器、古图、石像,后有帛书、战鼓、护剑。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守墓人一脉算是从里到外武装到了牙齿。
“又来!”老烟从屋里窜出来,连发型都没顾上理,“陈默,这天外的主儿是不是要把它的武器库搬空啊?这三十次了,整整三十次!这是要凑齐召唤神龙吗?”
“这是要把咱们的家底儿给补全。”陈默站起身,快步走向祖库大门,“有了护剑,还得有眼睛。走,看看这次送来的是啥‘千里眼’。”
推开祖库的大门。
供桌上的长明灯火苗猛地往上一窜,变成了金黄色。陈默一眼就看见,在那柄护剑的旁边,多了一个圆盘状的东西。
不是铜的,看着像是某种深褐色的石头磨出来的。这罗盘不大,也就巴掌大,上面刻着的也不是天干地支,而是一些陈默从未见过的古怪符号。
罗盘的指针也不是磁针,而是一根细长的骨针,正微微颤动着,似乎在捕捉着空气中看不见的气流。
“罗盘?”老烟飘过去,“这玩意儿看着比咱们那个高科技的罗盘还原始啊。这能指准路吗?”
“这不是指路的,这是定盘的。”陈默走过去,拿起那枚古罗盘。
入手温润,像是握着一块暖玉。那根骨针在接触到陈默手指的瞬间,猛地停住了颤动,稳稳地指向了祖库的东南角。
那里是陈默刚从那个地陷坑回来的方向。
“好家伙。”陈默眼睛一亮,“这玩意儿能定气脉,能定裂隙。咱们以前找裂隙那是大海捞针,有了这东西,那是精准打击。”
罗盘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依然是那熟悉的苍劲笔触:
“守墓人:你(守墓人)……护剑(天外安)。这枚‘罗盘’(守墓人一脉的),是0号(安息前)托我(某人)转交的——罗盘上,是‘守墓人的罗盘’(守墓人一脉的‘定盘’):‘守墓人……此盘(罗盘),为守墓人一脉的‘定盘’(守墓人巡守/定穴/定裂隙用的罗盘)。0号(我)将盘(罗盘)传你(37代)——你(守墓人)……持盘(罗盘),守墓人一脉的‘定盘’(定穴/定裂隙),定山河。’”
陈默读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石片)、脑(古图)、魂(石像)、骨(帛书)、气(战鼓)、刃(护剑)、眼(罗盘)。
这算是真的齐活了。
以前咱们是瞎子摸象,全靠经验撞。现在有了这定盘,那就是开了天眼。哪里有隐患,哪里气脉不稳,这罗盘一指,清清楚楚。
“定山河。”陈默把罗盘郑重地放在护剑旁边,“有了它,咱们这守护网,才算真正铺开了。”
小磊凑过来,盯着那根骨针看:“师父,这针怎么自己会动?它没电池啊?”
“它靠的是地气和你的心。”陈默指着骨针,“你心诚,它就准。你心乱,它就乱。这也是练心的法子。以后这罗盘归你用,先把你的心给练静了。”
“得令!”小磊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下好了,以后找不着路再也不用挨师父骂了。”
陈默笑了,看着这一桌子的传承。
护剑在手,定盘在眼。
守墓人这一脉,从今往后,眼亮,手狠,心稳。
“定盘,天外安。”陈默看着星空,心里那个念想越来越清晰。
这天外的那位,怕是这次要彻底睡个好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