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库的门一关,外头的风声雨声都被隔绝了。
陈默坐在供桌前,手里把玩着那枚刚到的古罗盘。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深褐色的石头盘子,上面刻着些乱七八糟的符文,中间那根骨针倒是挺精神,总是颤颤巍巍的,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师父,这盘真神啊?”小磊趴在桌子对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刚才那针怎么突然就定住了?也没见你动它啊。”
“这是定盘。”陈默用大拇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根骨针,骨针晃了两圈,又稳稳地指回了东南方,“它指的不是东南西北,是‘气’。哪里气乱了,哪里地脉断了,它就指哪儿。比咱们那卫星定位准多了。”
老烟飘在半空,围着罗盘转了两圈:“啧啧,陈默,这可是好东西。以前咱们巡守,那是大海捞针,得靠两条腿跑断。有了这‘眼睛’,咱们就是开了透视挂啊。”
“透视个屁,这是基本功。”陈默把罗盘往桌上一拍,“0号送这东西来,就是怕咱们走弯路。有了护剑那是‘手’,有了这罗盘就是‘眼’。手眼通天,这活儿才好干。”
陈默站起身,把罗盘揣进兜里。
“走,出去溜溜。这东西得在野地里用,在这屋子里显不出本事。”
一行人出了门,开着车直奔郊区的一处烂尾楼。那地方以前是个商业广场,烂尾了十年,据说一到晚上就有怪声,周围的住户都搬得差不多了。
到了地方,天色已经擦黑。
风穿过那些没装玻璃的窗框,发出呜呜的声响,听着跟鬼哭狼嚎似的。小磊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去摸背后的铲子。
“怕什么?”陈默瞪了他一眼,“把铲子放下,把那把护剑拿出来。”
“啊?在这儿亮剑?”小磊一愣,“这可是市区……”
“那又怎么样?没人看见。”陈默从兜里掏出那枚古罗盘。
罗盘一拿出来,中间那根骨针瞬间就转疯了,跟风车似的,发出“嗡嗡”的轻微震动声。
“看见没?”陈默指着罗盘,“这底下有东西,而且气乱得很。这针都转成这样了,说明底下的磁场已经成一锅粥了。”
陈默手按在罗盘上,心念一动。
“定。”
随着他这一声轻喝,那根疯狂旋转的骨针猛地停住了。
针尖死死地指烂尾楼的正中央,也就是那个还没封顶的主楼位置。
“就在那儿。”陈默收起罗盘,拔出护剑,“小磊,跟上。去看看是哪路神仙在底下闹腾。”
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砖烂瓦往里走。越靠近主楼,那种阴冷的感觉就越重。小七身上的毛都竖起来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走到主楼地下室的人口,陈默停下了。
那里原本是个车库入口,现在被乱七八糟的建筑垃圾堵了一半。黑洞洞的口子像是一张大嘴,往外冒着黑烟。
“这就是穴眼。”陈默举起护剑,“不用下去了,这地方气脉已经堵死了。咱们得给它通通气。”
“师父,直接砍?”小磊问。
“砍那是莽夫。”陈默没动刀,而是又拿出了罗盘。
他把罗盘平放在护剑的剑身上,单手托着。骨针指着地下,微微颤动。
“定穴、定裂隙。”陈默盯着那根针,“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这罗盘不光是用来找路的,还是用来‘定’的。哪里该封,哪里该开,它说了算。”
陈默深吸一口气,护剑猛地往下一插,剑尖正好插在罗盘针尖指着的那个水泥地上。
“定!”
一声脆响,水泥地面炸开一道裂纹。
紧接着,一股沉闷的轰鸣声从地下传来。那不是塌方,是地气流动的声音。原本堵在这里的那股黑烟,像是被剑气搅散了,顺着那道裂纹慢慢散开了。
罗盘上的骨针,也从刚才的疯狂颤动,变得平稳柔和起来。
“成了。”陈默拔出剑,“这一剑,一用罗盘定穴,二用护剑通气。咱们把这儿的‘毒瘤’给挑破了,地下的气就能转了。”
沈青瓷看着手里的数据:“陈默,数值降下来了。而且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烂尾楼的气场都变了。那种压抑感没了。”
“这就叫定山河。”陈默收剑回鞘,“有了罗盘,咱们干活就是做手术,精准切除。以前那样大拆大建,那是对地脉的不尊重。”
小磊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师父,这罗盘太神了。以后是不是走到哪儿都不怕迷路了?”
“迷路那是小事儿。”陈默拍了拍兜里的罗盘,“它能保你不走邪路,不踩雷坑。守墓人手里拿着这东西,那就是给这大地把脉的医生。哪儿有病,就治哪儿。”
回到祖库,已经是深夜了。
陈默把罗盘拿出来,放在供桌上。就在护剑的旁边,这一剑一盘,看着特别顺眼。
手有护剑,眼有定盘。这一套配合起来,那是真的能镇得住场子。
“定盘……定山河。”陈默看着罗盘上那根静止的骨针,“有了这东西,咱们以后巡守就有了方向。不再是瞎猫碰死耗子,而是有的放矢。”
老烟飘在旗子旁边:“陈默,这天外的主儿现在估计乐坏了。咱们又是鼓又是剑,又是盘的,这装备豪华得跟打游戏充了钱似的。它能不放心吗?”
“那是必须的。”陈默点了根烟,“咱们这一套下来,母体那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它知道咱们是真的在用心守这地界。”
夜深人静,祖库的门关着。
陈默坐在院子里,手里没拿铃,而是拿着那枚古罗盘。他看着头顶的星空,那种连接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这罗盘不仅能定地下的脉,似乎也能通天上的意。
陈默闭上眼,连接上守望者。
守望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透着一股子透彻的明悟:
“……母体……微动……盘定……眼亮……天外安……”
陈默心头一动。
母体感知到了罗盘。
它知道守墓人终于有了“眼睛”。以前是在黑暗中摸索,现在这双眼睛亮了,能看清哪里有危险,哪里需要修补。这种精准的守护,才是母体最需要的。
“罗盘,天外安。”
陈默睁开眼,看着那浩瀚的星河,嘴角勾起一抹笑。
“您老放心。这盘在我手里,山河就定得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罗盘,骨针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温光,静静地指着南方,指着守护的方向。
这一夜,祖库的长明灯,烧得格外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