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蹦完那个"还"字,陈默坐在院子里没动。
"还"是什么意思?还有?
他看着小七。小七面朝祖库方向蹲着,耳朵压平了,跟上次蹦"够"字的时候一个姿势。但上次是"够",这次是"还"。够了还有?
"你觉得还有?"陈默问它。
小七没回头,蹦了一个字:"还。"
陈默没再问。他站起来,回了屋。
第二天巡守路上,陈默把山河守护图的事想通了大半。
前面十件东西回答的是守墓人自身的问题——有什么工具、是谁、做了什么、能调谁、从哪来、根在哪。山河守护图回答的是守什么——为活人而守。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怎么守。
工具能干活,但干活得有章法。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巡守路线怎么定,哪些地方重点看,哪些地方可以略过,裂隙怎么监控,古墓怎么排查——这些都得有依据。
陈默把自己的想法跟老烟说了。
老烟听完,嚼着草根:"你这是嫌巡守太随意了?"
"不是随意。是全凭经验。"陈默说,"我现在巡守的路线是前面几代守墓人传下来的,走到哪看到哪。但时代变了,古墓区在扩大,海墓方向有新情况,裂隙节点也在变。光凭经验不够。"
"那你觉得还差什么?"
"差一张图。"
老烟愣了一下:"什么图?"
"布防图。"陈默说,"守墓人巡守的全面布防图。哪条裂隙在哪,哪个古墓要盯,海墓的方位,各方的势力范围,全都标在一张图上。"
"你之前不是自己画过吗?沈青瓷的笔记本里也有。"
"自己画的不够全。"陈默摇头,"我只知道长沙这一片。其他地方的裂隙、古墓、海墓,我只知道大概位置,不知道细节。"
老烟吐掉草根:"那这个图从哪来?"
"不知道。"陈默说了这两个字,脚步没停。
沈青瓷跟在后面,听完了这段对话:"你是在等祖库给你送?"
"前十一件都是祖库送的。如果有布防图,应该也是祖库送。"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送?"
"不知道。"
巡守照常走。古墓区东段、南段、北段、西段。七号墓的丝状物没变化,赵刚说陆支在持续监控,虫卵没孵化。海墓方向正常。裂隙各节点稳定。
回到院子,陈默取出山河守护图看了一会儿。
画面上的山河还是那样。山峦、河流、村落、城池、小人。山头上那几个身影面朝远方。
他看了几分钟,把画收好。然后翻出传记,找到三十五代那段。三十五代也碰上过大松动,传承物接全之后封印恢复了。但传记上没写三十五代接了多少件。
"沈青瓷。"他喊了一声。
沈青瓷过来:"怎么了?"
"三十五代接了多少件传承物?传记上有没有写?"
沈青瓷翻了翻她的摘录笔记:"传记上只写了'传承物归位',没写具体数量。记录册上也一样,三十五代那段只写了'持全套传承物巡守'。"
"全套是几件?"
"不知道。"
陈默合上书。这个问题没法从现有信息里找答案。
"那我问你另一个问题。"他说,"你觉得咱们现在接的十一件,算不算全套?"
沈青瓷想了想:"工具五件,定位五件,加山河守护图。从功能上说,该有的都有了。"
"该有的都有了,但小七说'还'。"
"小七说的话你全信?"
"不全信。但它每次蹦的词都没错过。"
沈青瓷没接话,回去继续整理笔记了。
下午,陈默去了趟祖库。
门还开着。他走进去看了一眼石台——长明灯、骨巫石像、基石,三样东西在。跟上次一样。
他没多待,看了一眼就走了。出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封印纹路。又少了一点,但没少太多。上次说不到两成,现在大概一成半多一点。
晚上,陈默把团队叫到一起。
"山河守护图的事,大家清楚了。守墓人观画,知初心。为活人而守。天外母体认可,天外安。"
他看了一圈。
"十一件东西。灯照路,画传人,炉祭香,经定心,钱联封。印标记,册记录,令号令,书知史,石定根,图守人。守墓人有什么、是谁、做了什么、能调谁、从哪来、根在哪、守什么——都有了。"
老烟靠在椅子上:"那还差什么?你说差布防图。"
"我猜的。不一定对。"
"你猜的准确率还挺高。"老烟说,"前面每次你说可能还有下一件,结果每次都有。"
"那是因为祖库封印还在松。封印松就说明还有东西要出来。"
"那封印什么时候不松了?"
"传承物送完了就不松了。"
"什么时候送完?"
"不知道。"陈默第三次说不知道。
小磊坐在台阶上,一直在听。这时候插了一句:"师父,你说差布防图。如果真有布防图,那它跟山河守护图有什么区别?"
"山河守护图画的是守什么——山河活人。布防图画的是怎么守——巡守路线、裂隙分布、古墓方位、各方范围。"陈默说,"一个管方向,一个管方法。"
"那布防图来了之后,巡守路线会变吗?"
"可能会。现在我是凭经验走,有了布防图就能按图来。"
小磊点头,没再问。
小七趴在陈默脚边,蹦了几个字:"山河。守。活人。"
陈默低头看它:"你今天蹦的词多了。"
小七尾巴摇了一下,趴着不动了。
夜深了。
陈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铜铃拿出来,摇了三下。铃声散在夜风里。
他没拿任何东西。帆布袋在屋里,基石在祖库。两手空空坐在院子里,跟昨晚一样。
抬头看天。云散了,星星很亮。天外母体在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东西在那儿。
"守墓人,知初心,为活人而守,守平衡。天外安。"
念完,他闭上眼。
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没什么动静。他正准备起身回屋,后脑勺被扫了一下。
来了。
祖库方向。
陈默站起来,没喊老烟。老烟已经从屋里飘出来了——他的感应不比陈默差。
"第四十二次?"老烟问。
"走。"
两个人往祖库赶。小磊这次没跑出来——睡太死了。沈青瓷的屋里灯亮了,她披着外套出来的时候,陈默已经走远了。
到了祖库。门开着。
祖库正中间地上,放着一卷图。
不是装裱好的画框,是卷轴。比山河守护图大,卷起来有小臂粗。封面的布已经发黄了,上面没有写字。
陈默弯腰把卷轴拿起来,底下压着纸条。先拿纸条。
笔迹还是送信人的。
"守墓人:你山河守护,天外安。此卷图,为0号安息前托我转交。图上为守墓人一脉之布防图——巡守布防全图。0号将图传你,37代。你看图,守墓人一脉之布防,代代看。"
陈默把纸条攥在手里,把卷轴放在地上展开。
图很大。铺开之后占了祖库大半个地面。
陈默蹲下来看。
这是一张地图。不是现代地图,是手绘的。山川河流用墨线勾的,标注用的是古体字。但内容极其详细——
长沙在正中间,标了一个圈。以长沙为中心,往外辐射出十几条线,每条线的末端都画了一个点,点旁边标着字。
陈默凑近看最近的几个点。
"北荒裂隙。"他念出来。
再往外看。"东南海墓。""西南古墓群。""西北残念散点。"
每个点旁边都有标注——什么类型、什么级别、什么时候发现的、谁在守。
老烟蹲在旁边,眼睛越瞪越大:"这上面全都有?"
"全都有。"陈默继续往外看。图上不只是长沙周边,整个版图都画了。北到草原,南到海边,东到海面以下,西到高原。每一条已知的裂隙、每一座已知的古墓、每一处海墓的位置,全部标在上面。
沈青瓷赶到了,蹲在图的另一边看。她翻到图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图例——不同符号代表不同类型。圆点是裂隙,方块是古墓,三角是海墓,叉号是残念散点。
"这比我们的笔记本全多了。"她说,"有些地方我连听都没听过。"
陈默的目光落在图上长沙旁边的一块区域。那块区域画了几条线,线交汇的地方标了一个字——"守"。
"这是巡守路线。"他指着那几条线,"跟我现在走的不完全一样。有几条路我没走过。"
老烟凑过来看:"这条往东北的是什么?我以前没见你去过。"
"不知道。明天看看。"
陈默把图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信息量太大了,一时半会儿看不完。他先把卷轴卷起来,用系带绑好。
纸条上写的是"看图"。跟山河守护图的"观画"不一样——观是用心看,看是用眼看。布防图是实用图,不用观,看就行。
"守墓人布防图。"陈默把卷轴夹在腋下,站起来,"巡守布防全图。0号把守墓人一脉的全部布防传给了我。"
老烟站起来:"那以后巡守就按这个图走?"
"先看完再说。"陈默往祖库外走,"图上信息太多,得花时间研究。"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祖库。石台上的三样东西在暗光里安安静静的。封印纹路又少了一点,但这次他没仔细数。
沈青瓷跟出来,在门口站住:"你觉得这是最后一件吗?"
陈默没回答。
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来了。它蹲在祖库门口,面朝里面,鼻子抽了两下。然后回头看着陈默。
蹦了一个字。
"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