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搬回院子之后,陈默把饭桌擦干净,图铺在上面。
桌子不够大,图两边各垂下去一截,沈青瓷拿了两本书压住边角。老烟把灯拉过来,光凑近了照。
陈默从长沙那个圈开始看。
以长沙为中心,往外辐射出十二条线,每条线末端都有标注。他之前在祖库里大致扫了一眼,现在得仔细看。
"这是巡守路线。"他指着那十二条线,"我现在走的是这四条。"
沈青瓷凑过来看:"还有八条没走过?"
"没走过。之前不知道有这些路线。"
老烟站在桌对面,歪着头看图:"这条往东北的是什么?尽头画了个圆点,旁边写的字我看不太清。"
陈默凑近了看。字很小,是古体字,但跟记录册上刻的字风格一样,应该是0号的手笔。
"黑水崖。裂隙,二级。"他念出来,"发现于十一代,陆支监控。"
"黑水崖在哪?"小磊问。
"东北方向。具体位置不清楚,得查。"陈默继续往外看。
往南那条线,尽头标的是"南岭古墓群。三级。九门管辖。"往东那条线穿过海面,标的是"东海海墓。一级。海支驻守。"
"一级是什么意思?"小磊又问。
"最高级。"陈默指了指图例,图例在卷轴右下角,画了几个符号——圆点代表裂隙,方块代表古墓,三角代表海墓,叉号代表残念散点。每个符号旁边标着级别,从一级到四级。一级最高,四级最低。
"长沙这边呢?"沈青瓷问。
陈默找到长沙旁边的标注。长沙的位置画了一个特殊的符号——不是圆点也不是方块,是一个菱形。菱形旁边写着"祖库。守墓人驻地。"
"长沙是总部。"老烟说了一句大白话。
陈默没理他,继续往下看。图的西面画了大片区域,标着"高原残念散点区。三至四级。遗族巡守。"北面标着"北荒裂隙带。一级。骨巫封。历代守墓人协同封镇。"
"北荒裂隙是一级。"陈默盯着那个标注看了一会儿,"传记上写骨巫以身封的就是这条。到现在还是一级。"
"一级意味着还没封死?"老烟问。
"意味着最危险。"陈默说,"骨巫封了大半,但裂隙本身还在。就像伤口缝了针,但伤口还在。"
沈青瓷的笔没停过,一直在摘录图上的标注。她翻到一页空白的,开始画简图——把布防图上的关键点缩小复制到笔记本上。
"你画那个干嘛?"老烟问。
"备份。"她头没抬,"卷轴不能天天展开,纸都发黄了。我抄一份在笔记本上,巡守的时候带笔记本就行。"
陈默点头:"抄完让我核对。"
"当然。"
图上信息太多了。陈默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长沙周边的标注看完。外围的更远处的他暂时跳过了,那些地方不在巡守范围内,以后有需要再看。
看完长沙周边,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图的空白处——也就是没有标注裂隙、古墓、海墓的地方——画着很浅的线。不是墨线,是用刀刻在布上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里。"陈默指给老烟看,"这些刻痕。"
老烟眯着眼看了半天:"像是……把空白区域分成了几块?"
"对。"陈默顺着刻痕看过去。刻痕把整张图分成了六个大区域,每个区域里有一个主要标注——长沙、北荒、东海、南岭、高原、西北。
"六个区域。"沈青瓷数了一下,"陆支、海支、九门、张家、沈家、遗族——六个势力,各管一块?"
"差不多。"陈默说,"守护网的分工在这张图上标得清清楚楚。谁管哪片,哪片有什么,全在上面。"
老烟吹了声口哨:"0号这人做事是真细。"
陈默没接话。他把图上长沙区域的巡守路线又看了一遍,跟自己现在走的路线对比了一下。
现在走的四条路线跟图上标的基本吻合,但有一条不同。图上标了一条往东南方向的路线,尽头是古墓区外围的一个点,标注"七号墓。注意。"
陈默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
七号墓。就是长白色丝状物的那座。
"0号在图上标了七号墓要'注意'。"他抬头看沈青瓷,"这座墓是明代的,陆支说查过没什么特别。但0号在布防图上单独标了它。"
沈青瓷停下笔:"那说明0号知道这座墓有问题?"
"至少知道它需要关注。"陈默指了指图上七号墓的位置,"你看,它不在任何一条主要巡守路线上。但0号专门画了一条支线过去,标了'注意'。"
"那陆支的分析结果——角质蛋白、尸虫虫卵——可能不是偶然的。"沈青瓷说。
"嗯。让陆支加派人手盯着。"
陈默把图卷起来,用系带绑好。然后拿起沈青瓷的笔记本,跟她抄的简图核对了一遍。几处标注她抄漏了,他补上。一处位置标错了,他划掉重写。
"核对完了。"他把笔记本还给沈青瓷,"以后巡守带这个。布防图卷轴太老,不能天天展开。"
"明白。"
陈默把卷轴放进帆布袋。十二件东西了,袋子已经塞到了极限。卷轴竖着插进去,袋口鼓出一个大包,系绳勉强勒上。
老烟看着那个帆布袋:"你真的得换个更大的。"
"这个还能撑。"陈默挎上袋子试了试,勒得慌,但能走。
"师父。"小磊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完了整个过程,现在开口了。
"说。"
"布防图上的巡守路线,以后我要全背下来吗?"
"不用全背。先背长沙周边的。"陈默说,"你以后接了守墓人的位置,布防图传到你手上。你看图,知道守墓人一脉的巡守布防。代代传,代代看。"
小磊点头,又问:"那图上那些远方的地方——北荒、东海、高原——我也要去吗?"
"不一定。守墓人主要守长沙周边。远处的有各方盯着。但你得知道它们在哪,万一出了事,你得能找到。"
小磊消化了一下,点头。
傍晚,陈默把团队叫到一起。
"布防图的事,大家清楚了。守墓人看图,知布防。巡守路线、裂隙分布、古墓方位、各方范围,全在图上。"
他看了一圈。
"十二件东西了。灯照路,画传人,炉祭香,经定心,钱联封。印标记,册记录,令号令,书知史,石定根,图守人,图布防。守墓人有什么、是谁、做了什么、能调谁、从哪来、根在哪、守什么、怎么守——全了。"
老烟靠在椅子上:"这回'怎么守'都有了。真全了吧?"
"小七上次说'还'。"陈默看了小七一眼。
小七趴在脚边,没蹦字。就看着他。
"它这次没说。"老烟说。
"没说不代表没有。"
"那也可能代表没有了。"
陈默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看了一眼天。
夜深了。
他拿出铜铃,摇了三下。守护语的铃声散在夜风里。
帆布袋搁在脚边。十二件东西在里面。基石在祖库。他两手空空站在院子里。
抬头看天。星星很亮。
"守墓人,看图,知布防,巡守守护山河,守平衡。天外安。"
念完,他闭上眼。
没等多久,后脑勺被扫了一下。
天外方向。母体微动。
守望者的连接通了。
"母体……微动。"守望者说。
"布防图?"陈默问。
"是。母体感知到守墓人看图。"
"看图?"
"守墓人知布防,巡守守护。母体感知到这个——布防,守平衡。安心。"
陈默睁开眼。
"布防图,天外安。"
守望者没否认。连接断了。
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天。十二件东西,母体认了十二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小七没趴着——它站起来了,面朝祖库方向。
陈默等它蹦字。但小七这次没蹦。它就站着,耳朵竖着,鼻子朝祖库方向抽了两下。
然后它回头看了陈默一眼,转身走回了屋里。
没蹦字。
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小七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老烟从屋里飘出来:"它怎么了?不蹦了?"
"不知道。"
"会不会是没了?"
"不知道。"
老烟等了一会儿,见陈默还站着不动,就说了一句:"那我先睡了。"
陈默没回答。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祖库的方向。封印纹路剩一成多。十二件传承物全接了,母体全认了。按三十五代的经验,应该够了。
但他心里那个不踏实的感觉还在。
小七不蹦字了。要么是没了,要么是——下一次不一样。
陈默正要回屋,帆布袋里传来一声响。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什么。
他蹲下来,打开帆布袋,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检查。灯、画、炉、经卷、铜钱、木印、记录册、令牌、传记、山河守护图、布防图——十一件。数了两遍,十一件。
铜铃还在手里。铜铃不算传承物。
他数第三遍的时候,手停住了。
经卷。
经卷的绑带松了。之前绑得紧紧的,现在松了。他拿起来看,绑带没断,是扣子开了。
陈默把经卷翻开。纸张完好,没有损坏。但经卷的第一页——之前是空白的——现在上面有字了。
一个字。
很淡,像是用极细的笔尖写上去的。
"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