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卷上那个"续"字,陈默盯了半天。
字很淡,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笔画细得像针尖划的,但不是划痕——是墨写的,干了之后渗进了纸张纤维里。
老烟凑过来看:"之前这页是空白的?"
"空白。"
"那这字谁写的?"
"不知道。"
"会不会是经卷自己长的?"
陈默瞪了他一眼。老烟缩了缩脖子,不说了。
陈默把经卷翻了几页,后面的内容没变,四不心法的经文跟之前一模一样。只有第一页多了这一个字。
"续。"他念出来,"继续的续。"
沈青瓷过来看了一眼:"会不会是0号留的?"
"0号的东西都是通过送信人放在祖库里的。没听说过往已有传承物上加字的。"
"那是什么意思?"
陈默合上经卷,把绑带重新系好。系的时候他特意勒紧了,确保扣子不会再自己开。
"先不管。"他把经卷放回帆布袋,"可能是提示,也可能是别的。等后面的事情出来了对上再说。"
天亮之后巡守照常出发。这回陈默手里多了沈青瓷抄的布防图简图。
笔记本翻开,简图上标着长沙周边的巡守路线。陈默对照着走,跟之前的路线比了一下——大方向一致,但有几处微调。
"这里。"他走到古墓区东段一个岔口停下来,指着简图上的一条支线,"布防图上标了一条支路,往东北拐。我之前走的是直行。"
"拐过去看什么?"老烟问。
"图上标了一个点。四级裂隙,已封闭。"陈默看了看四周,岔口往东北方向是一条土路,杂草长得很高,很久没人走了。
"已封闭的还用看?"
"布防图上画了这条路线,就说明要看。"陈默拐了进去。
土路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个小土包前面。土包不大,也就一人高,上面长满了灌木。陈默绕到土包后面,找到了裂隙的位置——一条不到一尺宽的缝,已经合拢了大半,只剩一个指尖宽的口子。
他蹲下来看。口子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没感觉到异常气息。
"封闭了。"他站起来,"但没完全合。留了个缝。"
沈青瓷记下来:"东段岔路,四级裂隙,基本封闭,残余缝隙。"
"以后每次巡守都过来看一眼。"陈默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线按布防图走了一遍。比之前多了三个检查点,都是图上标了但陈默之前没走过的位置。一个在古墓区北段外围,一个在海墓方向的盐渍点往南三百米处,一个在西段的一个老墓旁边。
每个点都没发现异常,但陈默都让沈青瓷记了下来。
"以后巡守时间要比之前长一个小时。"沈青瓷算了一下。
"嗯。"
"那七号墓还去吗?"
"去。布防图上专门标了的。"
七号墓。丝状物还在,没继续长,棉球没变化。陈默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跟上次一样。赵刚说陆支在盯着,暂时没新情况。
"布防图上标了'注意'。"陈默站起来,"让陆支的人别撤。"
小磊掏出手机给赵刚打了电话。赵刚说虫卵还没孵化,丝状物稳定,分析结果出来会通知。
巡守一圈走完,回到院子已经下午了。比之前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陈默取出记录册,把今天的巡守记录刻上去。刻的内容比之前多了三条——新发现的三个检查点。竹简的空间快不够了,得省着刻。
"沈青瓷,你的笔记本还剩多少页?"
她翻了翻:"还有大半本。怎么了?"
"记录册的竹简快刻满了。后面如果内容多,先记你笔记本上,回头我再往竹简上刻。"
"行。"
陈默把记录册收好,又拿出布防图卷轴展开看了一会儿。这回看的是远处的标注——北荒裂隙带、东海海墓、南岭古墓群、高原残念散点区。
"这些地方你打算去吗?"老烟问。
"不打算。但得知道在哪。"陈默指了指北荒那块区域,"传记上说骨巫封的就是这条裂隙。图上标的是一级,历代守墓人协同封镇。到现在还在。"
"一级最危险。"
"对。但有人守着。不用我跑过去。"
"那什么时候需要你去?"
"出大事的时候。"陈默把卷轴卷起来,"比如封印彻底撑不住,或者守护网里有谁出了问题。到那时候,持令号令各方,按布防图调动。"
老烟听完了,没再问。
傍晚,陈默把团队叫到一起。
"布防图的事,大家清楚了。守墓人看图,知布防。巡守路线、裂隙分布、古墓方位、各方范围,全在图上。天外母体认可,天外安。"
他看了一圈。
"十二件东西。灯照路,画传人,炉祭香,经定心,钱联封。印标记,册记录,令号令,书知史,石定根,图守人,图布防。守墓人有什么、是谁、做了什么、能调谁、从哪来、根在哪、守什么、怎么守——全了。"
老烟靠在椅子上:"你说了十二件全了。那经卷上那个'续'字——"
"还没弄明白。"
"你觉得跟下一件传承物有关系?"
"可能。"
"那小七上次说'还',然后就没蹦字了。是不是在等这个?"
陈默看了一眼小七。小七趴在脚边,没蹦字,就趴着。
"不知道。等。"
小磊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沈青瓷抄的简图在看。他抬头问:"师父,布防图上那六个区域,以后我是不是每个都要去一遍?"
"不用。先守好长沙这片。其他的知道位置就行,真需要去的时候再说。"
"那如果北荒出事了呢?"
"通知陆支,他们先处理。处理不了的上报,我持令号令各方协同。"
小磊点头,低头继续看简图。
小七趴在陈默脚边,突然蹦了几个字:"布防。天外安。"
陈默低头看它。小七又蹦字了。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对。"
小七打了个哈欠,趴着不动了。
夜深了。
陈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铜铃拿出来,摇了三下。守护语的铃声散在夜风里。
帆布袋搁在脚边。十二件东西在里面。基石在祖库。他两手空空坐在院子里。
抬头看天。今晚云厚,看不到几颗星。风有点凉。
"守墓人,看图,知布防,巡守守护山河,守平衡。天外安。"
念完,他闭上眼。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后脑勺没被扫。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陈默睁开眼,看了一眼天。母体没动。十二件传承物全认了,母体安了。今晚没有微动。
他站起来,正要回屋。
后脑勺被狠狠扫了一下。
不是天外方向。
是祖库方向。
陈默身体一僵。这次的力度比之前每一次都大。
"老烟!"
老烟从屋里飘出来,脸色变了:"感觉到了。这次不一样。"
"第四十三次。"陈默抓起帆布袋往外跑。
小磊被惊醒了,跟着跑出来。沈青瓷的外套还没穿好就追上来了。小七跑在最前面,四条腿倒得飞快。
到了祖库。门开着。
祖库正中间地上,放着一枚镜子。
圆形,巴掌大小,铜框,镜面朝上。镜面不是普通铜镜的磨光面,是暗的——像蒙了一层灰,但又不是灰。
镜子底下压着纸条。
陈默弯腰先拿纸条。
"守墓人:你布防图,天外安。此枚镜,为0号安息前托我转交。镜上为守墓人一脉之照心镜——照见本心。0号将镜传你,37代。你照镜,守墓人一脉之心,代代照。"
陈默把纸条看了两遍,攥在手里。
老烟蹲在镜子旁边,往镜面上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
"怎么了?"陈默问。
"你看。"老烟的声音有点不对。
陈默蹲下来,往镜面上看。
镜面是暗的,看不到倒影。但暗色里有一个字——不是映出来的,是从镜面里面透出来的。
"续。"
跟经卷第一页上那个字一模一样。
沈青瓷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口气。
陈默把镜子拿起来。入手微沉,铜框冰凉。镜面里的"续"字停了两秒,然后淡去了。
小七蹲在祖库门口,看着陈默手里的镜子。
这回它蹦了两个字。
"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