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那道两毫米的断口，到早上变成了三毫米。
陈默蹲在石台前用指甲比了一下。昨天两毫米，今天三毫米。每天裂一点。不快，但没停。
"按这个速度，"沈青瓷蹲在旁边看，"整道纹路大概多长？"
陈默绕着石台底部看了一圈。纹路绕石台一圈，大概一臂长。按每天裂一毫米算——
"几个月。"他说。
"那不急。"
"不急。但也没法控制。之前的封印是接传承物的时候松的——来一件松一点。现在不来了，自己松。松法不一样。"
"你觉得还会来吗？"
"不知道。"
回到院子，陈默把题字石板的日常跟团队说了。
"石板带着。巡守的时候在包裹里。不用拿出来。有空的时候看看就行。"
"跟简一样？"小磊问。
"差不多。简是读的——读前人的话。石板是观的——观八个字。简管的是嘱托，石板管的是信念。"
"信念不是挺虚的吗？八个字——守护不灭，代代长明。知道了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观？"
"知道跟信不是一回事。你知道规矩尺是量分寸的，但遇到事的时候不一定记得用。你知道定心珠是定心的，但心乱的时候不一定想得起来捏。信念也一样——知道'守护不灭'四个字很容易。但碰到难的时候、累的时候、不想守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眼，想想这四个字是谁刻的、刻了多少年、传了多少代。这叫观。"
小磊没说话，点了点头。
天亮之后巡守。陈默胸前挂着佩玉，腰间别着令牌、扇子、规矩尺，左兜铜铃，右兜警示铃，肩上挎着厚布包裹。
走到东段岔路裂隙。陈默蹲下来看缝隙——还是指尖宽，没变化。掏出警示铃等了一会儿，没响。
"连续四天没响了。"沈青瓷记下来。
"之前那几声可能就是封印开始断的信号。封印自己裂了，铃感应到了。现在裂的速度稳定了，铃不响了。"
"那以后还会响吗？"
"有新情况就会响。没新情况就不响。"
南段七号墓。丝状物纯黑，没变化。棉球底部黑色痕迹没扩大。
"七号墓稳定。第六天了。"
"赵刚第三层水层样品出了吗？"陈默问。
小磊翻手机："出了。赵刚发了一段——第三层水层的矿物质浓度比第二层高十倍。但他说的那种特殊成分，第三层里反而没有。"
"什么意思？"陈默停下来。
"赵刚说——特殊成分不是从第三层来的。第三层浓度高，但成分不一样。那种特殊成分只在第二层有。"
"那第二层的特殊成分从哪来的？"
"赵刚说不知道。不是第三层渗上来的。可能是第二层水层自己产生的——跟周围土壤或岩层反应生成的。"
"那源头不是地下深处？"
"不是。赵刚说源头可能在第二层水层本身。跟七号墓、海墓方向的地下环境有关。"
"跟封印呢？"
"赵刚说跟封印没关系。地质的事。"
陈默想了一下："那之前丝状物分解、海墓渗水变深——都是第二层水层的变化？"
"对。水层里那种特殊成分浓度降低了，丝状物就不分解了，渗水就不变深了。是水层自己在变。"
"为什么变？"
"赵刚说不知道。可能是季节性的。也可能是地下水位变化引起的。他让陆支的人装了监测设备，长期盯着。"
"行。告诉他继续监测。"
海墓方向。盐渍发黄区域没变，颜色没再深。
"稳定。"
北段西段正常。裂隙各节点稳定。
巡守一圈走完。回到院子，陈默先去祖库看封印。断口还是三毫米，没变多。
"今天没裂。"他说。
"不是每天裂吗？"
"今天没裂。可能不是每天都裂。断断续续的。"
下午，陈默把题字石板拿出来，放在桌上。八个字——守护不灭，代代长明。他用手指沿着刻痕划了一遍。
"沈青瓷，你把简上骨巫写的那段跟我念一遍。"
沈青瓷翻笔记本："骨巫第一段——'守墓人，守活人。灯照路，画传人。骨巫嘱后人——守护，不灭。'"
"骨巫说'守护，不灭'。0号刻'守护不灭，代代长明'。骨巫没说'代代长明'。0号加的。"
"0号加了'代代长明'。"
"骨巫是第一代。她只说了目标——守护不灭。0号是第二代。她看到了传承在继续——代代长明。骨巫不知道能传几代。0号知道——至少能传。"
"那0号为什么只雕了自己的像？为什么不雕骨巫的像？"
"骨巫有石像。在祖库石台上。0号来的时候骨巫石像就在了。0号只雕了自己。"
"谁雕的骨巫石像？"
"不知道。传记上没写。简上也没写。"
"会不会是骨巫自己雕的？"
"不知道。但骨巫石像雕工很好。五官清楚，比例准。跟0号像的粗糙刀痕完全不一样。"
"那要么骨巫会雕，要么别人帮她雕的。"
"嗯。"
傍晚，陈默把团队叫到一起。
"题字的事，大家清楚了。守墓人观字，知信念。守护不灭，代代长明。骨巫定目标，0号定传承。天外母体认可，天外安。"
他看了一圈。
"二十一件东西。灯照路，画传人，炉祭香，经定心，钱联封。印标记，册记录，令号令，书知史，石定根，图守人，图布防，镜照心，扇清风，珠定心，尺规矩，铃警示，简嘱托，玉信物，像先贤，字信念。从工具到身份到记录到号令到历史到根基到守护到布防到本心到气节到定心到规矩到警示到嘱托到信物到先贤到信念——守墓人的全貌，齐了。"
"封印呢？"老烟问。
"裂了三毫米。今天没继续裂。"
"自己裂的。"
"嗯。"
"还来东西吗？"
"不知道。"
"你说了多少次'不知道'了？"
"没数。"
小七趴在脚边，蹦了几个字："字。天外安。"
陈默摸了摸它的头。小七蹭了一下他的手。
夜深了。
院子里。铜铃摇了三下。守护语的铃声散在夜风里。
厚布包裹搁在脚边。十九件东西在里面。佩玉挂在脖子上。规矩尺和扇子别在腰间。警示铃在右兜。铜铃在左兜。竹尺也在包裹里。简也在。题字石板也在。0号像和基石在祖库。小七趴在脚边。
抬头看天。今晚薄云，星星不太亮。风有点凉。
"守墓人，观字，知信念，守平衡。天外安。"
闭上眼。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后脑勺被扫了一下。
祖库方向。
陈默睁开眼。站起来。
"老烟。"
"走。"
小七也站起来了。
四个人一只猫往祖库走。沈青瓷最后到。
祖库门开着。
祖库正中间地上，放着一卷谱。
不是竹简，不是木简，不是纸卷。是一块帛——米黄色的绢帛，卷成手指粗的一卷，用一根细绳扎着。
谱底下压着纸条。
陈默弯腰先拿纸条。
"守墓人：你题字，天外安。此卷谱，为0号安息前托我转交。谱上为守墓人一脉之谱系——骨巫、0号、历代、37代、38代，守墓人一脉之谱。0号将谱传你，37代。你观谱，守墓人一脉之谱系，代代观。"
陈默把纸条看完。
老烟蹲在帛卷旁边："谱系？跟族谱一样？"
"差不多。"陈默解开细绳，把帛卷展开铺在地上。
帛面大概三尺长，两尺宽。上面画了一棵树——不是画的，是用墨线描的。树根在底部，树干往上分叉，每个分叉的末端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代数。
树根处写着两个字——"骨巫"。没有代数。
骨巫上面是第一根分叉，写着"二代·0号"。
0号上面又分叉，写着"三代"。名字旁边有一个小括号，括号里写着"承灯"。
三代往上，每一代都是一根线，线上写着代数和名字。有的代有分叉，有的没有。有分叉的旁边写着"承"什么——承灯、承画、承炉、承经。每代守墓人接的第一件传承物不一样，"承"的内容就不一样。
陈默沿着线往上找。十一代旁边写着"承令"。十九代写着"承石"。三十一代写着"承图"。三十五代写着"承镜"。
三十六代旁边写着"承尺"。名字是"0号"。
三十七代——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默。三十七代。承全。"
旁边没有分叉。线到三十七代就停了。
"承全？"老烟凑过来看，"什么意思？"
"前面每一代只'承'一件。我承了全部。"
"全部二十一件？"
"全部。"
沈青瓷蹲下来看帛卷："那38代呢？纸条上写了38代。"
陈默指着三十七代旁边的空白。线的末端没有分叉，但有一条虚线——往上延伸，虚线末端什么都没写。
"38代还没来。"他说，"虚线是留给下一代的。"
小七蹲在帛卷旁边，鼻子凑近"0号"两个字。抽了两下。
蹦了一个字。
"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