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刚扣住那枚符,一股子钻心的凉意顺着指尖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这凉意不带半点恶意,倒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冷泉,透着股子陈年的味道。陈默手腕一抖,没撒手,反而五指收拢,一把将那符死死攥在了掌心。
“嗡——”
空气里猛地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波纹。
站在门口一直没敢进来的老烟,这会儿被这动静激得打了个哆嗦,本来想倚着门框摆个舒服的姿势,结果脚下一软,差点没蹲地上。
“哎哟我去!”老烟扶着门框站稳了,瞪大眼睛看着陈默手里的玩意儿,“默儿,这东西……有点邪性啊?刚才那一下,我感觉我那半管烟都要吓没了。”
陈默没理会老烟的贫嘴,他正忙着梳理脑子里那股子乱窜的信息。
那枚符入手极沉,看着只有巴掌大小,拿在手里却跟拎着块砖头似的。符身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看着像玉,摸着像骨,表面刻着些细密得连肉眼都难分辨的纹路。那些纹路这会儿正忽明忽暗地闪着微光,像是有呼吸一样。
“这就是‘守墓人护符’?”
沈青瓷这会儿也跟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平板,不过这会儿她也没心思看数据了,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陈默的手上。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手摊开。
那枚符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原本那种翻江倒海的动静已经平复下去,变得老老实实。
“是它。”陈默声音有点哑,“纸条上说了,这是0号留下来的,专门给守墓人一脉镇守用的。”
“0号?”小磊跟在沈青瓷后头,探头探脑地往里看,“陈哥,那是谁啊?咱们这一脉还有这号人物?”
老烟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烟盒子,想点上,看了看陈默手里的符,又给塞回去了:“小屁孩懂什么,0号那是传说。当年咱们这一行还没正规化的时候,那就是个独来独往的主儿,说是第一代守墓人也不为过。这老祖宗的东西,居然还能见着真容,也是奇了。”
陈默指腹在那符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手温润,刚才那种冰凉感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暖意,顺着手臂往全身流淌。
那种感觉,跟之前“悟谱系”时的安稳感有些像,但又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这东西不简单。”陈默把符举起来,对着祠堂里那盏昏暗的灯泡照了照,“这上面的纹路,是‘镇邪煞’。这不仅是信物,更是实打实的老物件。”
说着,陈默手腕一翻,那枚符便稳稳当当地贴在了他的腰间,正好压在那一串摇铃边上。
两个物件一碰面,倒是没打架,反而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齐齐震了一下,发出声清脆的共鸣。
“行了,这算是正式交接了。”陈默拍了拍腰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镇守’。”
老烟这会儿也敢进来了,他背着手凑到陈默跟前,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番那护符,啧啧两声:“看着是不错。我说默儿,这玩意儿既然是0号传下来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咱们这‘守墓人’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本来就是实的。”陈默瞥了他一眼,“现在有了这个,叫着更顺口罢了。”
小磊还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眼神里全是那股子年轻人的热切劲儿。
“师父……”小磊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护符……既然是镇守,那我以后……也能持这玩意儿吗?”
陈默转头看了看这徒弟,小磊正搓着手,一脸的期待。
“你想持符?”陈默问。
“啊,不想持符我跟着您跑什么腿啊。”小磊嘿嘿一笑,“我也想镇邪,我也想守护这一脉的传承嘛。”
“想得美。”陈默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带刺,“这符是代代传的。我是第37代,现在在我手里。等你哪天真正能独当一面了,把这长沙城的大街小巷都摸透了,这东西才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到你手边。”
“那不还是有戏嘛!”小磊乐得直搓手,“只要能传,那就是希望。陈哥,您可得好好留着,别回头让我只能看不能摸。”
“行了,别在这儿做白日梦了。”沈青瓷打断了小磊的废话,“既然护符到手,咱们是不是该试试它的‘成色’?祖库这地方阴气重,正好拿它试试手。”
陈默点点头:“正有此意。”
他屏气凝神,腰间的护符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意,猛地一沉。
陈默脚下没动,只是意念往四周一扫。
以前在祖库这种地方,就算是他,也能感觉到周围那种阴冷黏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探。那是祖库多年积累下来的煞气,虽然被封印着,但总归让人不舒服。
可现在,随着护符的认可,那种黏腻感瞬间就被一种厚重的“壁障”给隔绝开了。
不是强行驱散,而是那种温吞吞的镇压。
就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草地上,底下的杂草想长也长不起来,只能老老实实地趴着。
“这感觉……”陈默睁开眼,“确实不一样。以前巡守那是费劲巴拉地去找问题,现在有了这符,只要这符往这一挂,方圆百米之内,什么东西敢冒头,那就是自己往网里撞。”
老烟在旁边看得真切,他这自由灵体对这些气场变化最敏感。
“怪不得说是‘镇守’。”老烟啧啧称奇,“我现在看你站在那儿,就跟个定海神针似的。以前你身上那股子锐气没了,现在全是厚重感。你这一持符,别说,这祖库里的气都顺了。”
陈默又试着走了两步,每一步落下,脚底下的地砖好像都跟着响一声。那不是声音,是气场的回响。
“守墓人护符,护的是这一脉,镇的是这山河。”陈默收住步子,把符摘下来,用那块旧布重新包好,郑重其事地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这东西既然到了我手里,我就得把它传下去。咱们这一行,讲究的就是个‘代代持’。”
“明白。”沈青瓷在旁边记录着,“谱系刚入体,护符又接手。陈默,你这第37代的地位,算是彻底稳了。”
“稳是稳了,担子也更重了。”陈默叹了口气,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走吧,今儿个算是双喜临门。回去补个觉,明儿还得接着巡。”
几人出了祖库的大门。
外头的夜色已经深了。
陈默走在最后头,顺手把祖库那扇厚重的木门给带上。门扇合拢的一瞬间,他腰间的护符跟那门上的封印隐隐约约对撞了一下,发出声极轻的“叮”声。
很脆。
就像是给这趟交接画了个句号。
一行人沿着巷子往回走。
小七走在陈默脚边,时不时抬头看看陈默的腰间,似乎也闻到了那护符上不一样的味道,鼻子里喷着粗气。
陈默一边走,一边顺手摸了摸小七的脑袋,脑子里还在琢磨刚才那符的妙用。
就在这时候,他心里头那种刚刚平稳下来的“谱系”感应,忽然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这跳动能不是那种心惊肉跳的惊吓,而是一种……微微的触感。
陈默脚下步子一顿。
“怎么又停了?”老烟走在前头,回头看他,“这一惊一乍的,容易被吓得。”
“嘘——”
陈默没理会他的玩笑,微微侧过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风声。
不是裂隙,也不是陨石,更不是海墓或者古墓那种阴损的动静。
这股异动,来自“天外”。
或者是更远的地方。
那种感觉太细微了,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天上垂下来,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神经。
陈默立刻集中精神,试图去连接那个一直游离在感知边缘的“守望者”。
那种连接感瞬间建立。
脑海里,那个苍老而又宏大的声音并没有直接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情绪的传递。
那是“母体”的情绪。
母体……微动?
陈默眉头皱了起来。母体怎么会动?
守望者的感知像是流水一样淌过来,带着几分疑惑,又带着几分释然。
“母体……微动。”
那个声音直接在陈默脑海里炸响,带着一股子审视的意味。
“像是在‘感知’那枚‘守墓人护符’。”
陈默心里一动。
“感知护符?”
“对。”守望者的声音里透着股子古怪,“母体似乎感应到了‘镇守’的降临。它在……认可?”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那种源自“天外”的巨大波动瞬间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个庞然大物在遥远的宇宙深处,隔着亿万里的虚空,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没有杀意,没有压迫。
只有一种令人心颤的“安心”。
就像是暴怒的巨人忽然看到了自己喜欢的玩具,或者是那种守护神看到孩子拿到了防身的匕首。
“母体……认可?”
陈默猛地捂住了胸口。
那里的护符烫得惊人。
守望者的声音最后变得悠远起来:“母体感知护符,认可其‘镇守’。这呼应了‘谱系’。护符在手,天外亦安。母体……安心了。”
陈默站在巷子口,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隔着衣服,那枚护符正散发着持续不断的温热。
“母体感知护符……认可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看着头顶那片深邃的星空。
“那这么说……守墓人护符镇守,连天外母体都认了?这护符,天外安……算是彻底印证了?”
巷子里静悄悄的。
前头老烟和小磊还在争论着回去吃点夜宵还是直接睡觉。
陈默把手按在护符上,指腹用力压了压。
“守墓人……镇守。”
他低声念了一句。
这一次,连那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陈默转过身,朝着前头那俩还在拌嘴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别吵了。回去加餐,今晚我请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