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掌刚合拢,那股子透骨的凉意就顺着指缝往里钻。
这珠子入手极沉,看着就拇指肚大小,拿着却跟攥着块铁秤砣似的。最要命的是那股子劲儿,那是股子谁也不服的霸道,像是里面关着头困兽,正横冲直撞想要撞开陈默的手心。
“嗡——”
陈默手腕一抖,差点没拿稳。
好在他是第37代,谱系、护符、章册都在身上挂着,那一身正儿八经的传承气息也不是摆设。几股气机同时一震,硬生生把这珠子里的躁动给压了下去。
“乖乖,这玩意儿脾气不小啊。”
老烟站在两步开外,这会儿才敢凑过来,伸着脖子往陈默手里瞅。他这自由灵体对这些东西最敏感,刚才珠子那一震,把他震得脑仁都疼。
“这叫‘镇墓珠’。”陈默深吸一口气,把珠子举起来,对着祠堂里那盏昏黄的灯泡看了看。
珠子通体幽黑,里头像是有一团墨在滚,看着不起眼,但只要盯着看上两秒,就会觉得整个人的魂儿都要被吸进去。
“0号留下的纸条上说了,这是守墓人一脉用来‘镇墓’的。”陈默把珠子往怀里一揣,正好贴着心口放着,“有了这东西,以后碰上那些硬茬子,就不用咱们拿命去填了。”
沈青瓷在一旁拿着平板记录着,推了推眼镜:“根据资料记载,守墓人一脉向来是以‘守’为主,极少有这种攻击性这么强的法器。这珠子……会不会太凶了点?”
“凶点好。”
陈默摸了摸胸口,那珠子贴着肉,凉得他激灵了一下,但随即一股子浑厚的力量就散开了,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以前咱们是光挨打不还手,或者还手也得费半天劲。现在有了这章册立规矩,有了这护符做印信,再来个镇墓珠做手段。这才叫‘有理有据有节’。这镇墓珠,就是咱们手里的枪。”
小磊在旁边看得眼热,两只手搓着裤缝:“师父,这珠子……真能镇住那些大墓?”
“别说大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珠子也能让他规矩点。”陈默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不过这东西煞气重,没到那个份上不能乱用。咱们守墓人,‘守’是根本,‘镇’是手段。别搞反了。”
“懂,懂。”小磊连连点头,“这就是咱们这一行的‘大杀器’。”
几人从祖库出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夜折腾下来,谁也没睡意。
陈默走在前头,脚下步子迈得沉稳。怀里揣着这镇墓珠,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座移动的大山,每一步踩在地上,地面似乎都跟着颤一下。
这不是错觉,是气场。
以前他走在这老城区的巷子里,还得时不时留神脚底下的坑坑洼洼,或者两边墙根底下是不是蹲着个不干净的东西。
现在不用了。
那镇墓珠一上手,周围的气场瞬间就被“压”平了。
别说是阴煞之气,就连这巷子里原本那种湿漉漉的霉味,这会儿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强行摁回了墙缝里。
“默儿,”老烟跟在后面,这会儿把手插在兜里,一脸轻松,“你有没有觉得,这周围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怎么?”
“平时这会儿,哪怕是白天,那墙根底下也总得有几只耗子或者野猫窜来窜去吧?你看现在。”
陈默停下脚步,扫视了一圈。
果然。
整条巷子静悄悄的,连只苍蝇都没有。原本趴在墙头的一只花猫,这会儿正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地趴在瓦片上,连尾巴都不敢摇一下,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默的胸口,像是看见了什么比老虎还凶的东西。
“这就是‘镇’。”
陈默拍了拍胸口,“这珠子在身上,那就是‘大凶’之兆。对于那些阴邪玩意儿来说,这就叫‘天敌’。它们躲都来不及,哪还敢出来蹦跶?”
“痛快!”老烟一拍大腿,“以后晚上出门买烟,再也不用担心被哪家不懂事的小鬼给绊脚了。”
一行人回到住处的小院子。
陈默没急着休息,而是把那镇墓珠拿了出来,放在正堂的供桌上。
珠子刚一离身,那股子笼罩在整个院子里的压迫感瞬间就松了一口气。老烟这会儿才感觉呼吸顺畅了点,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我说默儿,你以后还是把这玩意儿揣好了,别乱放。这一拿出来,我觉得我都快被它给‘镇’散了。”
陈默笑了笑,没接茬。
他拿过一张黄纸,把镇墓珠包好,郑重其事地收进了一个黑漆木盒子里,摆在了谱系卷轴、护符和章册的旁边。
四样东西,一字排开。
谱系是根,护符是印,章册是法,镇墓珠是剑。
这守墓人的家底,算是彻底凑齐了。
“守墓人镇墓珠……镇墓。”陈默看着那木盒子,低声念叨了一句,“我第37代,持珠。守墓人一脉的镇守,代代持。”
小磊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盒子:“师父,这四样东西都在了,咱们是不是就算……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圆满。”沈青瓷在旁边接了一句,“四位一体,这才是真正的守墓人。”
“对,圆满。”陈默点点头,转头看向小磊,“你小子也别光看着。这四样东西,以后总有传下去的一天。你只要把心性磨稳了,这‘持珠’的展望,也不是不可能。”
小磊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也能持珠?”
“那是以后的事。”陈默瞪了他一眼,“现在你先把这院子给扫干净了再说。”
到了夜里。
陈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把玩着那只摇铃。
这几天发生的事儿太多,一件接一件,像是有人在后面拿着鞭子赶着跑。现在东西都到手了,那种紧迫感反而更强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的夜空很透,星星像是刚洗过一样亮。
那种“平稳”的感觉,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谱系、护符、章册、镇墓珠。这四样东西往这一摆,就像是在这片天地间打下了一根钉子。无论外面怎么风吹雨打,只要这钉子还在,这“守墓人”的位子就倒不了。
就在陈默摇着铃,脑子放空的时候。
那股子熟悉的“异动”感,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来自祖库。
也不是来自地底。
陈默手里的摇铃猛地停住了。
那种感觉,来自天外。
那种连接感瞬间建立,快得甚至都没等陈默做好准备。
“母体……微动。”
那个苍老而宏大的声音,再一次在陈默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像是在‘感知’那枚‘守墓人镇墓珠’。”
陈默心头一动。
“感知镇墓珠?”
“对。”守望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释然,“母体似乎感应到了‘镇守’的降临。它在……认可?”
陈默屏住呼吸。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谱系、护符、章册、镇墓珠。每一样东西,母体都在看,都在认。
“母体(陨石)感知守墓人镇墓(镇守/守平衡),‘安心/认可’。”
守望者的声音最后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宣告某种定局。
“呼应:镇墓珠,天外安。”
陈默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葡萄架子,直直地盯着头顶那颗最亮的星。
“母体感知镇墓珠……认可了?”
陈默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这么说……守墓人镇墓(镇守),天外(母体)也认?”
“这呼应:镇墓珠,天外安——守墓人镇墓(守护),天外安心(印证)。”
陈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这回,是真踏实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黑漆木盒子的边缘,指尖在冷硬的木纹上划过。
“天外安……”
陈默低声念叨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坚定。
“这镇墓珠,算是彻底认祖归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