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夏天像个闷罐子,这点真不假。
陈默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手里没拿扇子,也没撑伞,就那么两手空空地晃悠。周围的热浪像是碰到他就自动分开了,并不是他有什么避暑的法术,纯粹是腰间那枚刚入手的“镇墓珠”在发威。
这玩意儿有点邪门,平时看着像块黑石头,一到人多的地方或者是阴气重的地方,它就透着一股子冷气,顺着陈默的腰眼往全身窜,别说是汗,连衣服褶皱都给熨平了。
“我说默儿,你能不能把这‘空调’收敛点?”
老烟走在两步开外,手里那把破蒲扇摇得飞快,脑门上全是油汗。他瞅着陈默那一身清爽的样,心里直犯嘀咕,“我在你旁边站着,感觉跟进了冰窖似的,这温差太大,容易感冒。”
陈默扫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这就叫‘镇墓’。你以为是给你降温用的?”
他伸手按了按腰间的珠子,那东西在掌心下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
“这几天悟下来,这珠子不仅是镇邪的,更是镇‘场子’的。”陈默停下脚步,看着巷子深处那口枯井,“以前咱们巡守,讲究的是个‘巡’,那是用脚去量;现在有了这珠子,讲究的就是个‘势’。咱们往这一站,方圆百米的气场就被‘镇’住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阴煞,根本起不来。”
“那感情好。”老烟把蒲扇往背后的汗衫里一插,“省心省力,我就喜欢这种躺赢的活儿。”
正说着,前面那口枯井边上,忽然冒起一股子淡淡的白烟。
这烟不是烧出来的,更像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湿气,带着股子腥味。
小磊背着包跟在后面,这会儿鼻子动了动:“师父,这味儿不对,像是海墓那边飘过来的烂虾味儿。”
“鼻子还挺灵。”
陈默没动地方,只是把腰间的镇墓珠解了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是个想冒头的‘新鬼’,估计是借着这地气想冲关。”
要是搁以前,陈默还得走两步过去,掐个诀,念个咒,或者干脆让老烟上去表演个硬气功。可现在,他手里这枚珠子,就是规矩。
“镇。”
陈默嘴里轻飘飘吐出一个字。
手腕一翻,那枚黑幽幽的珠子在半空划过一道残影。
“啪。”
珠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一瞬间,整条巷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下。
原本那股子腥臭味,还有那口枯井边冒出来的白烟,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嗖”的一下就缩回了地底。
连带着巷子两边的野猫叫唤声,都在这一瞬间没了动静。
陈默弯腰捡起珠子,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灰。
“收工。”
老烟在旁边看得直吧嗒嘴:“这就完了?我还没热身呢。”
“这就够了。”陈默把珠子重新别回腰间,“这叫‘天外安’。母体认可了这珠子,它就是个定海神针。只要这珠子在,这片地界就乱不了。咱们守墓人,要的就是个安稳。”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巡下来,确实是顺风顺水。以前那种此起彼伏的小状况,今儿个愣是一个没见着。只要陈默腰间那珠子露个面,周围几里地就跟被洗过一遍似的,清清爽爽。
这就是“持珠”的日常。
陈默心里头那种踏实感,比以前更甚。谱系是根,护符是印,章册是法,这镇墓珠,就是手里的刀。有了刀,这规矩才能立得住。
到了晚上,几人回了住处的院子。
小七正趴在藤椅上打盹,见陈默进来,耳朵动了动,身子一翻就站了起来,蹭着陈默的裤腿转圈。
“今儿表现不错。”陈默进屋倒了杯水,又走出来,“这珠子在身上,连带着这巡守的效率都高了。”
“那是。”老烟瘫在躺椅上,“我是真服了这0号老祖宗,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能琢磨出这么一套东西来。这珠子往这一放,那些牛鬼蛇神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默没接话,他在院子里那把旧藤椅上坐下,随手把镇墓珠解了下来,放在石桌上。
夜里起了点风,吹得院子里的葡萄架子哗哗响。
陈默手里拿着那只老摇铃,没摇,就那么攥着。
他抬头看了看天。
这几天的星空格外亮,那颗代表母体的星辰安安静静地挂在天边,不闪不烁。
“守墓人……镇墓,天外安。”
陈默低声念叨了一句。
那种感觉,跟拿到谱系和护符时还不一样。谱系是身份,护符是手段,章册是规矩,这珠子,是“力”。
有了这珠子,这守墓人的手里就有了硬家伙,遇上那些不讲理的,就能真的“镇”得住。
“长明不息。”陈默叹了口气,把摇铃放在镇墓珠边上,“这就是咱们的底气。”
正准备起身回屋睡觉,陈默心里那种刚刚平复下去的“谱系”感应,猛地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这一跳,极快,也极沉。
就像是有一块石头,轻轻砸在了心湖里。
陈默的手指瞬间僵住。
又是这感觉。
那种异动,不是裂隙,也不是陨石,更不是那些古墓海墓的幺蛾子。
方向非常明确。
陈默一抬头,目光直接锁定了北边——守墓人祖库的方向。
“祖库……又被动了?”
陈默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频率,太高了点。
上次是第五十五次,今儿个晚上……
这是第五十六次!
陈默二话不说,一把抄起桌上的镇墓珠,往怀里一揣。
“老烟!别睡了!”
陈默喊了一嗓子,人已经窜到了院门口。
“又来?!”老烟在躺椅上哼唧了一声,翻个身还想赖皮,但随即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陈默的脸色,“真动真格的了?”
“祖库。”
陈默只吐了两个字,脚底下已经生风。
沈青瓷和小磊也被这动静惊醒了,慌慌张张地跟了出来。
一行人再次杀回了那个老祠堂。
这一回,陈默站在门口,心里都有点突突。这0号老祖宗到底还有多少存货?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祖库院子里的气息依旧清冷。
石桌上,多了一个物件。
不是托盘,也没红布。
石桌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卷图。
这图看着有些年头了,材质像是某种兽皮,又像是某种特制的布,泛着淡淡的黄色。图卷用一根黑色的木轴卷着,两头还坠着红绳。
在图底下,照例压着那张熟悉的纸条。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借着月光,纸条上的字迹依旧潦草。
“守墓人:你……镇墓珠(天外安)。这卷‘图’,是0号(安息前)托我转交的——图上,是‘守墓人的图’:守墓人……此图,为守墓人一脉的‘巡守图’。0号将图传你(37代)——你……看图,守墓人一脉的‘巡守’,代代看。”
巡守图。
陈默盯着那卷图,伸出手,指尖刚一触碰到那图轴,一股子厚重的历史感瞬间顺着手指冲进了身体。
那是无数代守墓人走过的路,看过的山,守过的河。
陈默一把将那图拿了起来。
“哗啦——”
图卷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线,画着点,那是守墓人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