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的夜,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撕得粉碎。
那声音从慎刑司的方向传来,即便隔着层层宫墙,依旧听得人心惊肉跳。那是小翠最后的结局——杖毙。皇帝的手段雷厉风行,甚至没有给这可怜的棋子任何辩解的机会,便让她在杖下化为一滩肉泥,以此警示那些还妄图对太后不轨的魑魅魍魉。
而在那座被层层重兵把守的中宫之内,皇后瘫坐在凤椅上,发髻散乱,双目无神。她听着外面的惨叫声远去,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传朕旨意!”皇帝站在中宫门口,背对着皇后,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从即刻起,中宫封禁。除了送水的粗使宫女,任何人不准进出,也不准任何人探视!若是再让朕发现一丝一毫妄图传递消息的举动,朕就废了这后位,将其打入冷宫!”
说完,皇帝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室死寂和一个疯癫的影子。
与此同时,慈宁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经过半个月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这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御药房的小太监不敢有丝毫怠慢,跪在地上将煎好的汤药呈上来。沈黎没有让他们接手,而是亲自接过药碗,先用银针试毒,又闻了闻药味,确认无误后,才递到太后面前。
“太后,这药趁热喝。加了点甘草,去了一些苦味。”沈黎的声音温润如玉,让人听之便觉心安。
太后接过药碗,看着眼前这个气度非凡的年轻女子,眼中满是慈爱与感激。她一口气将药喝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皱眉,反而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淤积在胸口的那口浊气似乎消散了许多。
“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太后放下药碗,握住沈黎的手,“这半个月,你每日亲自来施针,还要盯着这些下人煎药、配膳,就连哀家这把老骨头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你都记得比哀家还清楚。若不是你,哀家这把骨头,怕是早就烂在床上了。”
沈黎微微一笑,神色恭敬:“太后言重了,此乃臣女分内之事。只要太后凤体康健,臣女便心安。”
随着治疗的一步步深入,太后的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原本苍白如纸的脸庞如今有了血色,说话也中气十足。这几日,她甚至已经能下床在慈宁宫的小花园里走动两圈了。那位之前冷眼旁观的刘太医,如今每次见到沈黎,都是毕恭毕敬,连腰弯得都比以前低了半寸,那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这一日,阳光正好。
慈宁宫的偏厅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礼部尚书张大人。张尚书乃是两朝元老,也是太后生前最信任的心腹,在朝中威望极高,即便是一品大员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老臣张大人,给太后请安,给沈小姐请安。”张尚书行罢大礼,抬头看到正坐在太后身边剥橘子的沈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深意。他早就听闻了这次“下毒案”的始末,也知晓这位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是如何力挽狂澜,从鬼门关把太后抢回来的。
“张大人免礼。”太后心情极好,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今日召你来,一是让你看看哀家这身子骨,二来也是想让你见见这位沈家丫头。”
张尚书坐下后,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黎,语带双关:“沈小姐不仅医术通神,更兼心思缜密,能在那重重杀机中护住太后周全,真乃女中诸葛。老臣佩服。”
沈黎放下手中的橘子,起身还礼,不卑不亢道:“张大人谬赞。臣女不过是尽了医者的本分,也是陛下洪福齐天,太后福泽深厚。”
“过谦了。”张尚书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地说道,“如今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沈家与凌王殿下势如破竹,沈小姐又得太后如此信赖,这便是大势所趋啊。老臣虽年老体衰,却也愿意顺应这大势,为社稷尽一份绵薄之力。”
沈黎心中微动,她听出了张尚书的话外之音。这是太后阵营在向她示好,甚至可以说,是在向整个凌王阵营靠拢。她知道,这是自己拓展盟友的最佳时机。
“张大人乃国之栋梁,若能得大人相助,乃是大夏之幸,也是我辈之幸。”沈黎微笑着说道,言语间既拉拢了关系,又捧高了对方。
几人相谈甚欢,从诗词歌赋聊到边疆民生,张尚书愈发觉得这位沈小姐谈吐不凡,绝非普通的闺阁女子。
送走张尚书后,太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沈黎一人。
殿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太后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她拉着沈黎坐在榻边,摩挲着她的手背,忽然长叹了一口气:“黎儿,你之前说,你在调查当年镇国公府的旧案?”
沈黎心头一跳,立刻点头:“是,臣女总觉得当年的案子疑点重重,家父……蒙冤多年,臣女只想还他一个清白。”
太后沉吟了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楚,仿佛陷入了久远的梦境。
“这宫里的墙太高,隔住了人心,也隔住了真相。但哀家活了一辈子,有些事,还是记得的。”太后缓缓说道,“当年先帝在位时,朝堂上确实有一场巨大的权力斗争。那时候,有一位沈姓的忠臣,刚正不阿,被奸人陷害,满门……满门遭难。哀家那时候刚入宫不久,虽然有心想求情,但先帝正在气头上,哀家又怀有身孕,实在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太后用力握紧了沈黎的手,眼中泛起泪光:“哀家隐约记得,那件案子的卷宗里,似乎牵扯到了一个‘江南盐引’的秘密。具体的细节,哀家记不清了,但哀家记得,那卷宗一直被锁在内务府的密档库里,除了先帝和……和那个人,无人能调阅。”
“江南盐引……”沈黎喃喃自语,这几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迷雾的一角。
太后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黎儿,你是个好孩子,哀家相信你不会乱来。这线索,哀家给你了。等会儿哀家就下懿旨,让张尚书帮你去查那卷宗。他是两朝元老,有他在,没人敢拦。”
沈黎心中激动得难以自持,她没想到这番精心治疗,不仅赢得了太后的信任,更意外地得到了这么关键的线索。她连忙跪下,重重地叩首:“臣女谢太后隆恩!臣女定不负太后所托,查明真相,告慰先人在天之灵!”
太后扶起她,看着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幽幽地说道:“真相总是残酷的,但只有把脓包挑破,伤口才能好。黎儿,你要小心,那把剑,可是两面刃……”
慈宁宫外,风起云涌。沈黎走出大殿,抬头看着那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握紧了拳头。线索就在眼前,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