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觉得自己像个守着炸药桶的哑巴。
这一宿他是眼睁睁熬过来的。眼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那种让人心慌的惨白。
他没敢合眼，就坐在床边盯着小七。
手里的系统面板被他翻烂了——这玩意儿平时也就是个透明屏，但这会儿陈默恨不得把它给拆了。
“传承说明”、“技能列表”、“状态栏”、“背包”。
陈默把每个子菜单都点开了三遍。
技能还在，拾取术也没废，昨天刚拿到的“令签”和“卷轴”也都在背包格子里躺着。甚至连那个刚出来的“总纲”都还能点开看。
一切都正常。
这系统正常得让人发毛。
唯独那个该死的“存在浓度”，就像是刻在屏幕最上方的一道咒符，动都不动。
直到天光大亮，陈默才深吸一口气，把面板关了。
“小七。”
他嗓子哑得厉害，伸手戳了戳那一团毛。
小七趴在窗台的那个老位置，以前这货只要见着太阳，准得把自己摊成一张饼，还要惬意地抖抖耳朵。
但这会儿，它确实在晒太阳，可那姿势看着就别扭。
身子太僵了。
就像是一块被人随手丢在那儿的摆件。
听见陈默喊它，小七的耳朵动了动。
动作很慢。
以前那是“唰”的一下就立起来了，现在这耳朵转动的频率，比那快断气的老黄牛还慢。
“嗯？”
它也没回头，就那么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晒……晒会儿。”
陈默走过去，把手贴在它脊背上。
还是凉。
哪怕这日头都晒屁股了，它这身上还是没点热乎气。
“饿了没？想吃啥？”陈默问。
“不饿。”
小七的声音很轻，像是隔着一层雾飘过来的，“困。”
说完这俩字，它又不吭声了，连尾巴尖儿都耷拉在地上，一动不动。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老烟手里提着俩不锈钢的饭盒，那味道一进来，陈默就知道是楼下那家老字号的红油猪手。
这要是搁平时，小七早就闻着味儿扑过来了。
可今儿个，窗台上那团毛连皮都没动一下。
老烟把饭盒往桌上一放，那动静平时能把陈默吓一跳，但这回小七依旧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老烟愣了一下。
他手里那双筷子刚掰开，停在半空，没往下夹菜。
“默儿，”老烟眯着眼，往窗台那边看了一眼，“这小东西……咋回事？是不是昨晚吃撑了？”
陈默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搓了把脸。
“不知道。”
他声音发木，“系统出了个新词儿，叫‘存在浓度’。说是不可逆。”
“啥玩意儿？”
老烟听不懂这些新词，但他是个老江湖，眼力劲儿那是贼溜。
他把筷子放下，没急着吃，几步走到窗台跟前，蹲下身子。
“小七？认得我不？”
老烟伸出手，想去摸摸小七那对儿平时最敏感的长耳朵。
要是平时，小七要么一爪子拍过去，要么就蹭着他的手掌心撒娇。
但这回，小七没躲。
它就那么任由老烟的手指头碰到了耳朵尖。
老烟的手指头刚碰到那耳朵，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
他手缩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又像是被冰了一下。
“这触感不对。”老烟站起身，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这哪像是活物的肉，跟摸那老祠堂里的石碑似的。这是……这是‘东西’的感觉。”
“存在浓度……”老烟嘴里咂摸着这几个字，脸色很难看，“默儿，你记不记得，0号那老东西以前说过一句话？”
陈默抬头：“哪句？”
“就是咱们第一次见着他，在那裂隙边上。”
老烟压低了嗓门，眼神里带着点恐惧，“他说——‘所有从系统里来的东西，最终都要还给系统’。这是借的，借来的东西，得还。”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记得。
那时候0号那话听着像是个威胁，又像是个规矩。陈默当时根本没往心里去，以为就是那些大人物惯用的警告。
“小七不是从系统里来的。”
陈默咬着牙，眼神有点凶，“它是跟着我一路跑出来的。它是我的……伙伴。”
话刚说到一半，陈默卡住了。
他想反驳老烟，想说小七就是个小七，是那个活蹦乱跳、贪吃贪睡、会打呼噜的小怪物。
但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小七是从哪来的？
陈默努力去回想。
他记得小七第一次出现是在那个废弃工地，记得它救过自己无数次，记得它变成过弓箭，记得它挨着自己睡觉时那股热乎劲儿。
可是……
再往前呢？
它爹妈是谁？它是哪来的种？为什么它会有那些本事？
陈默的脑子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乱麻，又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擦了一块下去。
空白。
那一块记忆是空的。
不管他怎么使劲去抠，脑子里就只有和小七相处的画面，却独独缺了它的“来历”。
“它是——”
陈默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三个字，“我想不起来了。”
屋里的空气像是冻住了。
老烟看着陈默那双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
他没再劝，也没再说那些丧气话。
“先吃饭吧。”
老烟转身回到桌边，打开饭盒，那红油猪手的香气飘了出来，“吃饱了才有劲儿折腾。就算是要还，咱也不能让它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他把一块带肉的骨头挑出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窗台边。
“吃点吧，小七。这可是你最爱吃的肥肉。”
小七没动。
它连鼻子都没抽动一下。
就像是真的变成了一块石头，对外界的一切都没了反应。
老烟看了一眼陈默，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拿起筷子自己闷头吃了起来。
陈默也没胃口。
他就那么坐在那儿，死死盯着小七，像是要把它看进自己的魂里。
直到天黑。
直到老烟走。
直到屋里再次陷入黑暗。
陈默的手一直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了那个面板。
那个红得刺眼的数字，还在往下跳。
【存在浓度：91%。】
一天，掉了三个点。
陈默看着那数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照这个速度……
还有多久？
三十天？
还是更短？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得生疼。
“不可逆是吧……”
陈默咬着牙，盯着那行字，“老子偏要逆一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