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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最后一次拾取

盗墓捡尸骨 云中龙 2626 2026-08-03 17:02:32

长沙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生疼。

明阳山殡仪馆在城郊,平时难得来一次。这地方阴气重,建在半山腰上,周围全是还没长起来的柏树苗。大下午的,天色灰扑扑的,像块脏抹布蒙在头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烟走在前面,手里夹着根刚点着的烟,也不抽,就那么夹着。他跟门口那个看门的大爷熟,以前这块地界不太平的时候,他帮着看过场子,算是有几分薄面。

“老张。”老烟把烟给递了过去,“那事儿办了没?”

看门大爷穿着件旧军大衣,手里提着个暖水瓶,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斜眼看了后面跟着的陈默一眼。

“办是办了。不过那屋子冷,风机坏了,还没修好。”大爷指了指后面那栋白楼,“就在二号厅旁边的那个小黑屋。没人用,闲着也是闲着。快点啊,别让人看见,回头领导来了我不好交代。”

“得嘞,回头给您带两瓶好酒。”

老烟应了一声,领着陈默往里走。

陈默没说话,把自己缩在冲锋衣领子里。他脚步很轻,但这地方太静了,静得连踩在枯草上的“沙沙”声都显得刺耳。他这还是头一回不是来“办事”,而是来“找人”的。

不是找活人。

穿过那条长满青苔的走廊,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是那种混合着消毒水、冷凝剂和陈旧香烛味的怪味,直往鼻子里钻。

老烟推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

“就这儿。”老烟也没进去,靠在门框上,狠狠吸了口烟,“里面有个刚送来的老头,七十三,无儿无女,家里没人操办,还在排队等火化。你想试,就趁现在。”

陈默点了点头。

“我在外头守着。”老烟没问为什么要来,也没问要试什么。这几天的陈默,就像是条绷紧的皮筋,随时都要断,老烟不敢碰,只能顺着毛捋。

陈默推门进去。

屋里没开灯,只有墙上一盏昏黄的应急灯亮着,绿幽幽的,照得那几张停尸床像是在飘。角落里确实躺着个被单盖着的人形,那是那种最廉价的蓝白条纹被单,看着有点薄。

陈默走过去,站在床边。

他看不清那老头的脸,只看见露在外头的一头花白头发,稀稀拉拉的,像是秋天草地上的枯草。

这就是他的目标。

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一个普普通通的结局。

陈默搓了搓手,手心有点汗,也有点凉。他做这行三年,摸过的骨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管是刚死的还是死了几百年的,哪怕是烂成渣的,他都没怕过。

但今天,这根手指头有点沉。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冷空气把肺叶刺激得生疼。

“最后一次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他伸出手,掀开了被单的一角,把手掌盖在了老头冰凉的手腕上。

触感是冰冷的,僵硬的。那是死人特有的触感,像摸在冻硬的猪肉上。

陈默闭上眼,习惯性地去调动那个曾经让他无所不能的“界面”。

以前,只要这一摸,信息就会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进来——骨骼的密度、死亡的时间、死因的分析、甚至还有死者生前藏私房钱的位置,都在脑子里铺开。那是系统给他的特权,一种凌驾于死者尊严之上的透视眼。

一秒。

两秒。

这一次,没有洪水。

只有一条细细的、干涩的数据线,像是在拨号上网。

视野里弹出了一个惨白的小框,光都有些发虚。

【拾取可用。】

【目标:73岁男性。死因:自然衰竭。】

【可拾取物:记忆碎片(一次性)×1。】

【是否拾取?】

陈默的手指抖了一下。

果然还在。

但是……只剩这一样了。

那些复杂的属性、那些能让他看见骨骼结构的眼力、那些能让他听见死者怨念的耳朵,全都没了。现在这就剩个光秃秃的“记忆碎片”,还是一次性的。

就像是个要饭的碗,系统收走了他的金饭碗,扔给了他一个破瓦片。

“拾取。”

陈默在心里默念。

那个惨白的对话框闪烁了一下,碎成了光点,钻进了他的眉心。

没有剧烈的头痛,也没有惊心动魄的画面。

就是一段很轻、很淡的视频,像是用老式摄像机录下来的。

……

画面有点抖。

是个阳台。

那种老式家属楼的阳台,水泥地面,贴着墙根摆了几个花盆。里面种的是君子兰,叶子擦得干干净净的,绿得发亮。

阳光很好,是那种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暖洋洋地铺在身上。

一只手伸进画面里,是个老人的手,皮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手背上全是褐色的斑。手里拿着个喷壶,那是那种可乐瓶子改的,瓶盖上扎了几个眼。

“滋——滋——”

水雾洒在叶子上,亮晶晶的。

老人哼着调子,不知道是什么戏文,哼得有点跑调,断断续续的。他浇完这盆,又去浇那盆。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时间都停住了。

浇完水,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把喷壶放在窗台上。

然后,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阳台中间。

阳光正好晒在他脸上。他眯着眼,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闻那股子泥土味儿。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一觉……睡得真舒坦。”

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头一歪,靠在墙根上,不动了。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

停尸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站在那儿,手还搭在那老头的手腕上。

这就是他的一生?

七十三年,起起伏伏,爱恨情仇,最后就剩下这么几十秒?就剩下这点浇花晒太阳的功夫?

没有遗憾,没有恐惧,没有不舍。

就这么简单。

简单得让人嫉妒。

“啪嗒。”

一滴水珠砸在水泥地上,声音脆得很。

陈默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应急灯还是绿幽幽的,那老头还是静静地躺着,脸色灰白。

但陈默的视线模糊了。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那个老头的被单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印。

他不是在哭这个老头。

也不是在哭自己那点逝去的青春。

他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完了。

这是最后一次。

明天,或者是后天,连这个破瓦片都没了。他再也听不到死者的声音了,再也没法窥探别人最后的时刻了。他彻底变成了一个瞎子、聋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那种剥离感,就像是有人拿把钝刀子,在他灵魂上连皮带肉地往下割。以前觉得这些技能是累赘,是系统的枷锁,可真到了要失去的时候,才发现那早就长在肉里了。

拔出来,就是个血窟窿。

陈默把手抽回来,捂住自己的脸。

肩膀在抖,喉咙里发出那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呜呜”声。他想忍,忍不住。这种无力感比之前面对任何机关陷阱都要绝望。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是老烟。

“默子?完事了没?有人来了。”老烟压着嗓子喊。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那股子冷风顺着嗓子眼灌进去,把那点哭腔给冻住了。

“完了。”

他回了一句。嗓子哑得像是吞了块炭。

他把被单给老头盖好,动作很轻,那是他对死者最后的敬意。不管系统怎么剥削,这一点规矩不能丢。

推门出去。

老烟看他眼红红的,也没问,只是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

“走吧。出去透透气。”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殡仪馆的大门。

外头的风更大了,刮得枯树枝乱颤。冬天是真的来了,那种干冷的空气把脸上的泪痕吹得发紧。

陈默站在路灯底下,仰起头看了一眼。

路灯是橘黄色的,有点刺眼。

他下意识想去调一下视觉,把光圈调暗点。

脑子里那个念头刚起,面板就像是个讨债的鬼,冷冰冰地弹了出来。

【体质强化:Lv.2→Lv.1。】

【夜视:Lv.1→已消失。】

果然没了。

连最后那点能看见黑暗的眼睛,也没了。

现在这盏路灯,在他眼里就是个亮得发白的光团,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不需要夜视了。

因为从此以后,哪怕是黑灯瞎火,他也得睁着眼看路了。

陈默把目光从路灯上移开,抬头往天上看。

长沙的冬天,雾霾重,天上灰蒙蒙一片,连个星星渣子都看不见。只有厚厚的云层压在头顶,像是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往脚边凑。

陈默对着这片死寂的夜空,突然张了张嘴。

“小七怕打雷。”

他声音不高,混在风里,听不太真切。

“今天没打雷。”

没人回应。

没有那声软糯的“喵”,没有那点蹭裤腿的触感,连那种若有若无的温度都没了。

周围只有风声,还有远处殡仪馆火化炉烟囱里冒出的淡淡黑烟。

陈默知道不会有回应。

他早就在心里清楚,那49%的进度条走到头,就是这种结果。

但他还是说了。

就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交代今天的天气,哪怕那个朋友已经听不见了,哪怕那个朋友其实只是一串被系统删除的数据。

但他还是得说。

因为只要他还记得,那个“念”就还在。

哪怕只剩他一个人记着。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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