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那面镜子有点花了。
陈默站在洗手台前,两只手撑着边缘,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人。
头发长了,有点乱,也没怎么打理。脸颊凹下去一块,那是这几天折腾掉的肉。最显眼的是眼圈,乌青乌青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怎么睡都补不回来。
但这双眼睛是清亮的。
没有系统面板在那儿闪烁,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流干扰视线。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卫生间。
客厅里,老烟正蹲在阳台上给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浇水——其实那是他借口,他在那儿抽烟呢,怕熏着屋里人。
沈青瓷在厨房,抽油烟机嗡嗡地响,一阵辣椒炒肉的味道飘出来,呛得人想打喷嚏。
陈默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客厅空地。
“开始。”
他低声说了句,也不知是在对谁说。
第一项,跑步。
就在客厅里跑?不行,地方太小。陈默看了看门外,楼道里倒是够长,但这会儿也没那个兴致出去丢人现眼。
他改成了高抬腿。
原地高抬腿,猛地跑起来。
“一、二、三……”
他在心里默数。
以前这都不叫事儿。那时候体质强化Lv.4在那儿摆着,跑个几公里也就是出点毛毛汗,心跳都不带乱的。
现在不一样。
才数到两百下,也就是相当于跑个三四百米的样子,陈默就觉得不对劲了。
肺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怎么吸气都不够用。喉咙里那股子血腥味儿开始往上泛,腿肚子也开始发沉,像是绑了两个沙袋。
他咬着牙,硬撑着继续。
“四百、五百……”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蛰得眼睛疼。
终于,到了那个临界点。
陈默猛地停下,身子晃了两下,差点没站住。他大口大口地喘气,那动静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大概折算下来,八百米的距离,用了三分四十二秒。
如果是以前,这速度他是能追着公交车跑两站的。现在?估计连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都跑不过。
“呼……呼……”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有点抖。
接下来,引体向上。
他走到门框边上。这门框上边以前装了个单杠,是沈青瓷练背用的。
陈默伸手抓住杠子,身子一缩,两脚离地。
“起!”
胳膊用力。
这回更惨。
一个,勉强上去了。
两个,胳膊开始打颤,肌肉酸痛得像是要断裂。
三个,那是咬着后槽牙硬拽上去的。
到了第四个,他在半空中僵住了。下巴距离杠子还有五厘米,怎么使劲都动不了分毫。两条胳膊像是不属于自己了,那是纯粹的废铁。
手一松,“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陈默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抱着两条胳膊,疼得直吸凉气。
以前是十五个起步,还得是挂着负重做。
现在四个。
真是活回去了。
但他没停。歇了五分钟,他又站起来。
闭眼单脚站立。
这次更直观。
以前那是“站多久都行”,系统在平衡感上那是绝对的完美。
现在闭上眼,把一只脚抬起来。
世界瞬间就开始晃。
脑子里没了那个精准的平衡数据,全靠小脑在那儿瞎琢磨。
“一秒、两秒……”
身子开始歪,他拼命想稳住,结果越稳越晃。
“二十秒……”
到了二十二秒,脚底下一滑,那只抬起的脚不得不落地撑了一下。
失败。
陈默睁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最后一样,打绳结。
这算是精神慰藉。
拿起那根绳子,手指头虽然还有点僵,但比起前两天那是强多了。
第一次,没打成,绳头跑了。
第二次,结有点松,不算完美。
第三次。
手指翻飞,用力一拉。
“啪”。
一个标准的称人结,死死地扣在桌腿上。
陈默盯着那个结看了半天,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有点丑,牵动着脸上那些干瘦的肌肉。
“普通人。”
他对着那个绳结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很硬。
“这也他妈是普通人。”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跟那个看不见的系统较劲。
“普通人也他妈能下墓。”
“也能打绳结。也能吃鱼。也能活着。”
阳台上的老烟手一顿,浇花的壶嘴歪了一下,水洒在了鞋面上。他没回头,但嘴角那道深刻的纹路稍微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厨房里的沈青瓷正好端着盘子出来。
她听见了那句话。
手里的锅铲本来还在盘边磕着,这会儿停住了。她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喘粗气的陈默,没说话,只是把盘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吃饭。”
她说。
就在陈默准备站起来去洗手的时候。
那个该死的东西,又出来了。
淡蓝色的面板,冷冰冰地横在他视野正中央。不管他怎么躲,怎么不想看,它都那样悬着。
【系统核心运行中。拾取功能:正常。剩余拾取次数:3/3。】
下面还有一行红字,那是以前从没见过的警告。
【提示:拾取者当前无任何强化/技能。拾取所得物品/记忆/技能将无法被身体承载。是否仍要使用拾取?】
无法承载。
这几个字看着吓人。
陈默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像是一辆破三轮车,非要往斗里装几吨的大石头。车架子受不了,得散。
以前拾取东西,那是往系统空间里放,或者直接强化身体。
现在系统空间没了,身体也废了。
如果硬要用这个“拾取”功能,那能量没地方去,只能灌进这具凡胎肉体里。
搞不好,当场就得爆血管。
那后果,想想都疼。
面板下面,有两个选项。
左边是【是】。
右边是【否】。
陈默盯着那两个选项。
以前这玩意儿就是金手指,是救命符,是发家致富的本钱。
只要看见好东西,那是第一时间就得扑上去“拾取”的。那是本能,是这三年养成的习惯。
谁会拒绝那种力量?
谁会拒绝那种不用流汗就能变强的快感?
陈默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不。”
他嘴里蹦出一个字。
手指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落在了右边的选项上。
【否】。
面板闪烁了一下,像是有点不敢置信,又像是个被抛弃的旧情人,在那儿赖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甘心地淡去了。
消失前,那行“剩余拾取次数:3/3”还在那儿晃悠,那是最后的诱惑。
陈默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视野里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了。
那扇通往“捷径”的门,第一次被他亲手从里面锁上了。
钥匙扔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青瓷摆好的碗筷,还有那盘冒着热气的辣椒炒肉。
“洗手去。”
沈青瓷递给他一块毛巾。
陈默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汗。
“这肉真香。”他说。
“那是,老娘的手艺。”
沈青瓷白了他一眼,但眼底那块坚冰,好像融化了一角。
陈默坐下来,拿起筷子。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比过去三年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