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不大,四四方方,也就十几平米的样子。
空气里那股子霉味儿更重了,混着没散尽的土腥气,往鼻孔里钻。陈默站在墙根底下,感觉这四面墙像是要往中间挤,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举起手里那把磨秃了头的羊角锤。
这锤子轻,不到一斤重,拿在手里跟个玩具似的。以前他在斗里,哪怕是一巴掌拍碎青砖都不费劲,那会儿这双手就是最好的探路仪。
现在不行了。
现在这双手就是两块肉,得靠手里这点铁来听动静。
“开始吧。”老烟靠在墓室门口,也没进来,手里把手电筒压低了,光柱打在陈默脚边的地上,给他留了点余光。“别急着找机关,先找夹层。”
陈默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抿了抿嘴唇,把锤头轻轻抵在墙面青砖上。
“咚。”
第一下。
声音很闷,像是敲在一团湿透的棉被上。手腕微震,那股反作用力顺着锤把传到虎口,有点痒。
挪两寸。
“咚。”
还是闷的。
再挪两寸。
“咚。”
陈默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动作很僵硬,完全是照着老烟刚才教的路数,每一下都用力均匀,生怕大力了震塌了顶,也生怕力小了听不见。
“咚。咚。咚。”
这就是单纯的体力活。
没有任何技巧,也没有任何系统提示音告诉他“此处密度异常”。
只有那一成不变的闷响,一下下敲在耳膜上,敲得人脑仁疼。
大概敲了十几下,陈默的手腕有点酸了。那把小锤子虽然轻,但一直举着,还得控制力度,那滋味不好受。他的虎口开始发麻,像是被蚂蚁啃着。
就在他准备换只手的时候。
“咚——”
这一声不一样。
声音稍微脆了一点,带着点细微的回音。就像是敲在一个空心的鼓面上,虽然那层鼓皮很厚,但底下确实是虚的。
陈默手上一顿,立刻停住了。
他回头看向老烟:“这面是空的。”
老烟靠在门框上,也没动弹,只是吐了口烟圈:“怎么听出来的?”
“声音不一样。”陈默说,“实心的声音闷,像是砸在泥巴里。这空心的……有点脆,带点儿余音。”
“嗯,算你听出来了。”
老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
“但你刚才敲了十七下才找到这块砖。”
老烟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就是陈述个事实。
“我以前要是进来,敲三下就够。”老烟伸了三个指头,“左一下,右一下,中间一下。完事。”
陈默握着锤柄的手紧了紧。
“你敲了三十年。”陈默回了一句。
“所以你还有二十九年要敲。”
老烟没给他留面子,“继续。别停。这才哪到哪。这墓里四面墙,这才敲了一面的边角。你给我把这一圈全敲一遍,耳朵给我立起来听。”
陈默咬了咬牙。
他知道老烟说得对。以前有系统,那是作弊。现在要把这二十九年的功夫补回来,就得拿锤子一下下砸出来。
他转过身,继续刚才的动作。
第十八下。
第十九下。
第二十下。
锤子头撞击青砖的声音在封闭的墓室里回荡,单调,枯燥。每一次撞击,震动的力道都顺着锤把直接打在手腕骨头上。
麻。
然后是疼。
那是一种钝钝的疼,像是有把钝刀子在锯骨头缝。陈默的虎口先是发红,然后开始充血,最后变得有点肿胀。
“疼?”
老烟的声音冷不丁飘过来。
“疼。”陈默没撒谎。这真疼。
“疼就对了。”
老烟走了过来,拿手电筒照了照陈默那只红肿的手。
“记住这个疼。”
老烟说,“系统不会告诉你疼,它只会给你显示个血条。但现在这疼是真的。这疼就是你的老师。”
陈默皱着眉:“它教我什么?”
“教你下次敲到第几下该换姿势,教你劲儿该怎么使。”
老烟指了指陈默的手腕,“你现在用的是死力气,手腕僵着,震动全让骨头吃了。等哪天你学会用手腕子卸劲,那就不疼了。这是你自己的手告诉你的,不是系统。”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上面全是土,虎口那块皮肉有些发白,那是用力过猛导致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锤子换了个握法。
以前他习惯握在锤柄末端,那样杠杆长,省力。现在他把手往上挪了挪,握住了锤柄的中段,让手腕稍微放松了一点。
“继续。”老烟退了回去。
陈默重新举起锤子。
第二十一下。
“咚——”
这一声出来,陈默的耳朵动了动。
又是那个声音。
脆,空,带着回响。
但这回比刚才那一下更明显,因为陈默稍微用了点巧劲,锤头在砖面上弹了一下,那股子余震顺着空气传了出来。
这面墙后面,也是空的。
而且空间比刚才那边还大。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那是种本能的兴奋。就像是第一次学会骑车,或者是第一次解开一道难题。
“这面也是空的。”他说。
这次他没回头,而是直接用锤子指了指那块砖。
“而且听动静,后面是个挺大的空膛。不像是个耳室,像是个过道。”
老烟在后面“呵”了一声。
这回他是真笑了。
“行啊。脑子没废。”
老烟走过来,拿探针在陈默指的那块砖缝里扎了一下。探针直接没进去一半,显然后面是虚的。
“你的耳朵在学。”
老烟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这回力道轻了点。
“比刚才强。刚才你是拿手在敲,现在你是拿耳朵在敲。这就是进步。”
陈默把手垂下来,甩了甩手腕,那股酸麻劲儿稍微散了点。
虽然才敲了两块空砖,虽然手疼得要命,但他心里头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好像稍微落下去了一点点。
原来没有系统,也能听见这些动静。
原来那所谓的“神技”,也就是把无数次的“咚咚咚”堆出来的。
“接下来呢?”陈默问。
“接下来?”
老烟从腰包里摸出一根撬棍,扔给陈默。
“既然找着了,那就拆。把那几块空砖给我撬下来。记着,别硬撬,找砖缝。要是把砖撬碎了,那就露了白,那是外行干的事。”
陈默接住撬棍。那玩意儿沉甸甸的,压手。
“知道了。”
他蹲下身,把撬棍的头插进刚才那块空砖的缝隙里。
没有系统提示“开锁成功率0%”。
也没有进度条。
陈默屏住呼吸,手腕用力一压。
“咔嚓。”
砖缝里的灰泥掉下来几块。
他听着这清脆的断裂声,感觉比系统那冷冰冰的提示音,好听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