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红色的字展开,没有变成语音,也没有那种机械的合成音。
就是一段文字。
像是一封没贴邮票的信,孤零零地飘在那儿。
陈默坐直了身子,把眼前的光幕当成了份正经文件,开始看。
“37号:
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说明你已经不需要系统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陈默眨了眨眼。这开篇白话,像是个老朋友在唠嗑。
“我是0号。也是1号。也是所有号。我是第一个容器。也是最后一个。我造了这个系统,造了这些容器,造了这条链。
为什么?因为我一个人走不完。
我活了太久。久到我忘了自己是谁。我需要有人替我记。替我走。替我看看我看不到的东西。”
读到这里,陈默停了一下。这0号听着像是个修仙的,又像是个搞科研走火入魔的。一个人活太久,那确实是种折磨,脑子容易坏。
“你是第37个。也是最后一个。
不是因为你最强。是因为你最像‘人’。
前面的36个,都依赖系统。都依赖能力。都依赖‘拾取’。他们把系统当成自己的一部分。系统没了,他们就没了。他们就像是一堆断了线的木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烂掉。
你没有。”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这句“像人”,听着挺别扭,但心里头受用。
“你用了三年系统。然后你花了三百天把它还给我。你没有挣扎。没有愤怒。你只是……放下了。
小七是我留给你的。一丝念。我怕你一个人撑不住。怕你在那个黑漆漆的世界里疯掉。但你撑住了。你不需要那一丝念了。”
陈默的呼吸滞了一下。小七。
原来那只猫不是捡来的,是0号安排的。
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大佬,给怕黑的陈默塞了个伴儿。
要是以前,陈默可能会觉得被操纵了,会愤怒。但现在,他只觉得……有点好笑。
那大佬估计没想到,最后连这只猫,陈默都放下了。
“鱼是你自己买的。绳结是你自己打的。土是你自己闻的。墙是你自己敲的。
那些是你的。
我拿不走。也不想拿。”
光幕上的字开始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灯管。
“系统关了。面板会消失。这段留言读完也会消失。
你自由了。
不是‘被允许自由’。是你自己走到的。
第37号。
毕业了。
——0号”
这就完了?
没有惊天大秘密?没有说这个世界其实是假的?没有说能送他回原来的地球?
就这么一句“毕业了”?
陈默盯着最后那个署名。那是个零,空荡荡的圆圈。
就像是那个罗盘上的指针,终于转完了一圈,回到了原点。
“毕业了。”陈默轻声念叨了一遍。
这三个字,比什么奖励都重。
面板突然闪了一下。那行红字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墨水在水里晕开。
【0号留言已读。即将删除。3……2……1……】
倒计时没有任何情绪,就这么冷漠地数着。
陈默没去拦,也没去抓。
看着那个数字跳到“1”。
“噗”的一声轻响。
像是气泡破了。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也没有什么震撼的音效。那个跟了陈默整整三年的、淡蓝色的、半透明的、有时候挺烦人有时候又能救命的系统面板,就在陈默的眼前,彻底消失了。
没留下一点痕迹。
空气里还是空气,灰尘还是灰尘。
陈默面前,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手,在刚才悬浮着面板的位置挥了一下。风从指缝间穿过,没有阻力,没有触感。
真的没了。
那个曾经告诉他该怎么活、该怎么选、该怎么走的“上帝”,走了。
陈默坐在那儿,保持着那个姿势,盯着那块空气发呆。
不是失落,也不是开心。
就是觉得……空了一块。就像是你嘴里少了一颗牙,舌头老是不自觉地去舔那个洞,舔到了空,然后才反应过来,牙没了。
“鱼做好了。”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沈青瓷端着个盘子走出来,上面是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鲫鱼,酱汁浓稠,撒了点香菜。
“洗手吃饭。”她说。
陈默没动。
沈青瓷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叫我?”
“面板没了。”陈默看着那块空气,说。
沈青瓷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顺着陈默的目光看过去,那里除了陈默刚才挥手带起的一点灰尘,啥也没有。
“嗯。”沈青瓷点了点头,“没了。”
“你不难过?”陈默转头看她,“那玩意儿以前能救命。”
沈青瓷挑了挑眉毛,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不重,就是个提醒。
“我为什么要难过?”她说,“那个东西从来没帮过我洗过碗,也没帮过我做过报告。它帮的是你。既然它帮不了你了,那它就该滚蛋。”
她顿了顿,看着陈默的眼睛。
“你不需要它了。我高兴还来不及。这说明你是个活人了,不是那个系统的挂件了。”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娘们儿,永远这么直接。但她说得对。这哪是难过的事儿,这是摆酒席的事儿。
“吃饭。”沈青瓷见他那傻样,转身往餐桌走,“鱼凉了就腥了。”
“好。”
陈默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
腿有点麻,他跺了跺脚。然后往餐桌那边走。
走了两步,他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那个位置。
现在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空气。墙皮有点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水泥色。空气里有鱼香味,有沈青瓷身上的洗发水味。
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务,没有提示,没有0号,没有过去。
陈默转过身。
他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真香。
这就是毕业后的第一顿饭。
还得自己买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