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土地交接文件需要您签字。”
张江半导体产业园的临时办公室里，林晚意将一叠厚厚的合同推到江潮面前。窗外是刚完成平整的土地，几台挖掘机停在那里，像等待指令的钢铁巨兽。
江潮拿起笔，正要落笔——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园区深处传来。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同时抬头。林晚意快步走到窗边，看见远处变电站方向亮起了红色警示灯。
“是过载警报。”江潮放下笔，已经站起身，“园区还没正式投产，哪来的用电高峰？”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跳转到潮起集团内部数据库，检索栏里输入“张江 电力事故 2008”。
搜索结果一片空白。
“有意思。”江潮盯着屏幕，“数据库里没有记录，说明这不是历史事故重演——是正在发生的事。”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影子，听到请回话。”
“在。”对讲机里传来冷静的男声，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切断园区所有非必要服务器电源，一级权限，现在执行。”
“明白。”
三分钟后，对讲机再次响起：“江总，已按指令切断七成服务器。但地下光缆监测到异常——B区三号备用线路有加密数据流激增，峰值达到正常值的四百倍。”
林晚意已经调出了实时监控画面。屏幕上，代表数据流量的曲线像疯了一样向上蹿升。
“这是什么？”她皱眉问道。
江潮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几秒，突然开口：“哈希运算。”
“什么？”
“一种暴力破解算法。”江潮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在用我们的电，用我们铺设的光缆，用我们为半导体实验室准备的冗余算力——挖矿。”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几秒钟后，林晚意反应过来：“挖矿？你是说……比特币？”
“不止。”江潮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单纯的比特币挖矿不需要这么大规模的算力。陈玄在找东西——他在找某个特定时间点生成的特定哈希值。”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时间轴。
“2008年10月31日，一篇论文在密码学邮件列表发布。2009年1月3日，第一个区块——创世区块——被挖出。”江潮的笔尖点在白板上，“如果有人在那个时间点之前，就掌握了足够多的算力……”
“他就能抢在所有人前面，控制创世区块？”林晚意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控制。”江潮转过身，“如果创世区块被篡改，整个区块链的信任基础就会崩塌。银行结算系统、跨境支付、甚至部分国家的数字货币——所有基于这套协议的东西，都会变成废纸。”
就在这时，办公室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段乱码视频。
黑白雪花点中，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电脑前。视频没有声音，但画面底部，一行行莫尔斯电码规律地闪烁。
林晚意迅速拿出手机，打开译码软件。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脸色发白。
“他说……”她顿了顿，“‘江潮，你那些工厂只是旧时代的墓碑。而我在建造坟墓。’”
江潮盯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视频持续了十五秒，然后自动关闭。摄像头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追踪到了吗？”江潮对着对讲机问。
“数据流物理终点在东京新宿，动态IP，跳了十七次代理。”影子的声音依然冷静，“我尝试反向渗透，但对方设置了逻辑陷阱——驻沪办事处的财务电脑全部死机了。”
办公室里有人骂了句脏话。
江潮却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土地。阳光照在刚平整过的泥土上，泛着褐色的光。
“晚意，”他突然开口，“去数据库调一篇论文。作者署名‘中本聪’，标题是《比特币：一种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
“那篇论文不是2008年才……”
“去调。”
林晚意快步回到电脑前。五分钟后，她抬起头：“找到了。但……这篇论文的存档时间显示是2007年11月，比公开时间早了一年。而且文件属性里有个隐藏标记——‘贺君诚实验室内部研讨资料’。”
江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离开办公室。影子，你留下。”
十分钟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潮和视频连线中的影子。
江潮从抽屉里拿出一沓A4纸和一支铅笔。他关掉了所有电子设备，拉上了百叶窗。
无尘室级别的安静笼罩了房间。
他在纸上开始书写。不是文字，而是一串串复杂的数学符号、算法结构、哈希函数的变体推导。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四十分钟后，他停笔。
“把这个算法补丁，植入我们被劫持的那部分算力。”江潮对着手机说——那是唯一还在运行的通讯设备，“不要通过网络，用人工方式。找信得过的人，去变电站地下光缆交接箱，直接物理接入。”
“明白。”影子停顿了一下，“但这个补丁的作用是……”
“让陈玄挖出来的每一个哈希值，都指向错误的地址。”江潮说，“他以为自己在抢创世区块，实际上只是在帮我们做测试运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总，”影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您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江潮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重新拉开百叶窗。夕阳西下，张江的土地被染成金色。远处，第一批建筑材料已经运抵工地。
“去执行吧。”他说。
当晚十一点二十七分。
江潮的个人终端——一台完全离线、只通过物理介质交换数据的加固笔记本电脑——屏幕突然亮起。
收件箱里跳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satoshi@vistomail.com
标题：关于协议底层逻辑的讨论邀请
正文只有一行字：
“我看到了你植入的补丁。明晚八点，东京时间，原宿猫街第七个电话亭。带纸笔，不要带任何电子设备。”
江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电脑，拔出电池，将整台机器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
窗外，上海灯火通明。而东京此刻，正是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