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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一年

盗墓捡尸骨 云中龙 1988 2026-08-03 17:02:32

那个黑皮日记本翻到了第二百页。

纸页变厚了,不像前一百页那么挺括,边角起了卷,那是经常翻阅、被手汗浸透的结果。墨迹有时候深,有时候浅,看得出当时写字的人心情不同。

陈默手里转着那支圆珠笔。

他不再每天写了。

刚开始那是强迫症,一天不写就觉得这天白过了,好像没给系统交差。后来觉得累,再后来发现,日子是用来过的,不是用来记账的。

现在改成了一周一次。就像是跟自己做个汇报,或者是个总结。

“第四百八十天。”

陈默在纸上写下了日期。

“这周下了三座墓。一座汉,一座唐,一座宋。”

笔尖停顿了一下。

“汉墓判断对了。那夯土层的颜色骗不了人,一下铲子我就知道那是西汉的东西。土里带着点朱砂红,那是贵族用的。”

“唐墓判断错了。”陈默摇了摇头,嘴角撇了一下,“把那个盗洞当成了侧室。那盗墓贼也是个手艺人,回填得跟真的一样,土色都做得一模一样。那是为了防后世的人再进,特意做了伪装。我大意了,没看出那土层里有‘熟’过的味道。”

“宋墓判断对了。没毛病。”

他在这一行下面划了道横线。

“准确率:三分之二。”

这数据要是放在一年前,系统面板上肯定直接弹个大红叉,判定为“操作失误,经验值扣除”,说不定还得给个警告音。

现在没有红叉。

老烟看了他的记录,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吐出个烟圈,说了俩字:“稳了。”

“三分之二还算稳?”

“以前你是靠数据,那是死的,准不准那是代码的事。现在你是靠脑子,那是活的。活脑子还能有不犯错的时候?”老烟敲着桌子,“这三分之二,是你陈默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比系统给的百分之百值钱。”

沈青瓷倒是没管什么准确率。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日记,然后伸手捏了捏陈默腰上的肉。

“胖了。”她说。

“没胖。”陈默躲了一下,“那是衣服厚。”

“夏天穿短袖,哪来的衣服厚?”沈青瓷笑了,“确实胖了。脸都圆了一圈。”

陈默摸了摸脸。好像是圆润了点。

没办法,沈青瓷做的饭太好吃。这人把考古那份细腻劲儿全用在做饭上了。红烧肉能炖得肥而不腻,糖醋鱼能炸得外酥里嫩。

哪怕是那盘清炒空心菜,她也能炒得比别人香。

“胖点好。”沈青瓷说,“说明心宽了。以前你那是苦瓜脸,看着就让人没食欲。”

陈默无奈,只能认了。

他在日记的最后写了一句:

“小七。一年了。鱼碗还在书架上。我每周换一次水。不是给谁的,是给碗的。那碗是瓷的,长时间不沾水会干裂。那可是好东西,得养着。”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

“啪嗒”一声。

很轻。

以前每次写完,他下意识地就会抬头看眼前。期待着那个蓝色的光幕弹出来,告诉【日记已存档,当前好感度+1】。

现在抬头,面前是雪白的墙皮,挂着个有点歪的电子钟。

没有面板。

不需要确认。

那一声“啪嗒”,就是确认。

陈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走到阳台上。

长沙的夏天,那是真热。

热得像个大蒸笼。太阳虽然偏西了,但那余热还在地上烤着。空气里像是充满了胶水,黏糊糊的,粘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知了在楼下的树上叫唤。

“知——了——知——了——”

叫得人心烦意乱。

陈默扶着栏杆,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进去,鼻腔里瞬间充满了各种味道。

那是沥青路被晒化了的味道,是湘江水翻涌上来的腥气,是路边排档爆炒辣椒的呛人味。

但在这些味道底下,还有一股底色。

那是红土的味道,带着点铁锈的腥味。空气里的湿度极高,水分子像是饱和了一样,沉甸甸地压在肺里。

那是暴雨的前兆。

“今晚有暴雨。”

陈默对着屋里说。

沈青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剥着荔枝。

“不可能。”沈青瓷头都没抬,“我刚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晚上多云。明天转晴。降水概率0%。”

“那是它瞎说。”陈默转过身,靠在栏杆上,“你看那云,虽然看着散,但那是积雨云的底子。再加上这股子闷热劲儿,这风都停了。”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老天爷在憋大招呢。”

“不信?”陈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鼻子说暴雨。必下无疑。”

沈青瓷把一颗荔枝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行。那你鼻子赢了。要是下了暴雨,这周碗我洗。”

“一言为定。”

到了晚上。

果然变了天。

天色黑得像倒过来的墨汁,云层压得极低,像是就在楼顶上那块避雷针上面。

先是起风。

那风大得吓人,呼呼地往阳台的缝隙里灌,把窗户吹得哐哐作响。路边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像是要连根拔起。

紧接着就是一道闪电。

“咔嚓!”

那光亮把整个屋子照得惨白。

然后是雷声。

“轰隆隆——”

那雷声就在头顶上炸开,震得地板都跟着抖了两抖。

雨哗啦一下就泼下来了。

那是真正的暴雨。不是那种绵绵细雨,是像有人在天上端着盆往下倒。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连外面的街景都看不清了。

陈默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茶杯,杯子里是泡好的普洱,冒着热气。

雷声又炸了一下。

这动静,要是放在一年前,陈默身体肯定会僵一下。

那时候,他的条件反射很严重。只要雷声一响,或者只要环境突然变暗,他就会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他左前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

那是系统面板弹出的位置。

他会下意识地等待那个蓝色的光幕,等待那个“警告:环境恶劣”或者“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的提示。

那种等待是刻在骨子里的,像是一种戒断反应。

但现在。

陈默端着茶杯,手没抖,眼皮也没眨。

他只是听着那雷声。

很响。很吵。很有力气。

但他没看那个位置。

不是忘了那个位置在哪。那是印在脑子里的坐标,想忘都忘不掉。

是不需要了。

那雷声就是雷声。那是云层撞击的声音。是自然界的动静。跟他陈默没关系,跟什么破系统也没关系。

不需要谁来告诉他这是什么声音,也不需要谁来提示他该怎么办。

就是听雨。

沈青瓷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盖过了雨声。

“这雨下得真够劲儿。”她说,“看来你的鼻子确实比天气预报准。”

“那是。”

陈默喝了一口茶。

茶有点烫,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洋洋的。

屋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书架上,那个鱼碗静静地立着。旁边是那把铜锤,再旁边是那块指骨,最后是那个歪了的罗盘。

四样东西。

四个故人。

它们也在听这雨。

雷声又在窗外滚了一圈。

陈默把茶杯放下。

雷声在。

他在。

这就够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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