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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信

盗墓捡尸骨 云中龙 1902 2026-08-03 17:02:32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咔哒。”

门开了。一股子熟悉的、混杂着霉味和陈旧木头味儿的热浪扑面而来。长沙这地方,只要几天不开窗,屋里就跟蒸笼似的。

陈默推开门,顺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灯没亮。

“坏了?”陈默拍了两下开关,还是黑的。

“跳闸了吧。”沈青瓷拎着两个大箱子在后面说,“上次走之前是不是没拔那个插线板?”

“可能吧。”

陈默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正准备弯腰换鞋,眼角余光瞥见门缝那儿夹着个东西。

那是一张纸的一角。

白色的,因为夹得太久,那角都发黄了。

陈默愣了一下。这房子虽然不算保密基地,但也绝对是私密住宅。知道这儿的人不多,能塞进来的更少。

他伸手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很轻。纸质很脆,一拿起来就有种要碎的感觉。

不是信封。就是一张对折的白纸。上面没贴邮票,没写地址,甚至连个信封都没套。就这么光秃秃地塞在门缝里,不知道塞了多久。

陈默拿着纸,走到窗边。外面的路灯挺亮,透过窗户照进来,把纸面照得惨白。

沈青瓷把箱子推进屋,看见陈默在那儿发愣。

“什么东西?传单?”

“不像。”陈默展开纸。

里面是一幅画。

不是那种精细的工笔画,也不是什么地图。

那是一幅简笔画。

甚至不能叫画,叫涂鸦都算是抬举它了。

纸的最上面,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那是河。

河边上,画了一个圆圈,上面顶着个三角。那是个人。

在那人的脚边,画了一个更小的椭圆,上面竖着两条短线。那是猫。

线条歪歪扭扭,断断续续。握笔的人手腕显然不太听使唤,或者是这笔太硬,纸太涩。有的地方墨水洇开了,成了黑疙瘩;有的地方笔尖划破了纸,留下一道道划痕。

真的很丑。

就像是三岁小孩拿着左手画出来的。

画的下面,有一行字。

字写得很工整,跟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瘦金体,笔锋锐利,那是练了几十年的字才能写出来的劲头。

“第37号。你自由了。去走你的路。不用回头。”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陈默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谁画的?”

沈青瓷凑了过来,脑袋搭在陈默肩膀上。她先是看了那行字,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视线移到了那幅画上。

“噗。”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画的是什么?土豆成精?”

“是猫。”陈默说。

“猫?”沈青瓷指着那个椭圆,“猫哪有长这样的?这看着像被拍扁了的老鼠。”

“那就是猫。”

陈默把纸拿稳了点。

“画的是我。”他指了指那个圆圈三角,“还有小七。还有那条河。”

“谁画的?”沈青瓷收起笑,看着那行字,“这字写得好,但这画……简直是精神污染。”

“我知道是谁。”陈默说。

“谁?”

“0号。”陈默说。

“0号?”沈青瓷愣了一下,“那个把自个儿熬成干尸的老头?”

“嗯。”

“他不是死了吗?”

“死了。”陈默点点头,“死得透透的。骨灰我都扬了。”

“那这信哪来的?”

“不知道。”陈默说,“可能是他死之前画的。塞在门缝里。也可能是有个不知情的邮差送来的。或者就是那股子劲儿没散,托梦画的。”

“这不重要。”

陈默的手指在那那条歪歪扭扭的线上划过。

“重要的是,它在门缝里塞了很久了。”

“那为什么今天才看到?”沈青瓷问,“咱们走之前没看见啊?”

陈默看着那幅丑画。

是啊。为什么以前没看见?或者是看见了没在意?

如果是在一年前,如果在系统还在的时候,如果在他还被那个面板追得满世界跑的时候,他要是看见这封信,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恐惧。

他会觉得0号还在看着他。会觉得这是那个老怪物留下的最后一道锁链,是那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系统伸向现实世界的一只手。

他会觉得,无论走到哪,无论怎么逃,那个“第37号”的标签都贴在他脑门上撕不下来。

“因为今天我才不需要它了。”

陈默说。

“什么意思?”

陈默把纸举起来,对着灯光。

“以前要是看到这信,我会想,‘操,他还在看着我,我还在他的局里’。我会慌,我会想证明给谁看。”

“现在我看到……”

陈默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长得像土豆的猫身上。

“现在我看到,只觉得……”

“觉得什么?”沈青瓷问。

“觉得他画得真丑。”

陈默笑了。

这一声笑很松快,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确实丑。”沈青瓷指着那个三角人,“这头画得跟个钻头似的。这哪是人啊?这是外星人吧。”

“猫画得像老鼠。”陈默补充。

“河画得像面条。”

两个人站在昏暗的屋子里,对着一张不知来历的、画技拙劣的简笔画,笑得前仰后合。

没有阴谋,没有杀气,没有跨越千年的阴谋诡计。

就是一个快要死的、脑子有点不清楚的老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给后来者留的一幅画。

他画技很烂,但他想画条河,画个人,画只猫。

他想说,走吧,去河边玩吧。

这就够了。

“行了,不看了。”

陈默把纸折好,折成原来的样子。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贴起来。”

陈默走到冰箱旁边。

冰箱门上乱七八糟的。上面贴着几张大头贴,那是沈青瓷拉着他在步行街拍的,贴得歪七扭八。还有一张超市的购物清单,写着“酱油、醋、卫生纸”,字迹潦草。还有一张披萨店的打折小票,被当成了书签。

陈默从笔筒里摸出一个磁铁。

那是那种印着“招财进宝”的红磁铁,还是以前买冰箱送的。

“啪。”

一声轻响。

那张画被贴在了冰箱门上。

位置就在那张披萨小票旁边,跟购物清单抢地盘。

“就放这儿?”沈青瓷问。

“就放这儿。”

陈默拍了拍那张纸。

“放在书架上太挤。罗盘、锤子、骨头都在那儿,那是博物馆,那是供着祖宗的。”

“这画不用供着。”

陈默看着那个丑丑的猫。

“它就搁这儿。跟酱油瓶挨着。跟披萨券挨着。”

“这就叫日子。”

沈青瓷看了看那张画,又看了看陈默。

“行。”她说,“挺配的。”

“确实挺配。”

陈默转过身,走到电表箱边上,把那个跳了的闸刀推了上去。

“咔哒。”

屋里的灯亮了。

暖黄色的灯光洒满了一屋子。

冰箱“嗡”的一声开始工作,震得那张丑画微微颤动了一下。

“饿了。”陈默说,“煮面去。这次我不放盐,你自己放。”

“我要加辣。”

“管够。”

两个人走进了厨房。

那张画静静地贴在冰箱门上。

旁边写着“买卫生纸”。

它不再是那个来自地底的诅咒,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谕。

它现在只是生活里的一块补丁。

这就挺好。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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