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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三年后

盗墓捡尸骨 云中龙 2587 2026-08-03 17:02:32

时间这东西,有时候过得慢,有时候过得快。

但不管是快是慢,它总会在人身上留点记号。要么是脸上的褶子,要么是头顶的白毛,要么就是肚子上的那圈肉。

陈默坐在桌子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皮。

皮带扣松了一格,还是觉得勒得慌。

三十一岁了。

以前那会儿,他瘦得跟个猴似的,肋骨一根根能数清楚。那是在沙漠里饿的,也是被系统消耗的。那时候系统老提示【体力透支】,他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根本胖不起来。

现在好了,没提示了,体力透支了就喘,喘了就歇,歇了就吃。

这一吃,就把自己吃圆了。

“又看肚子?”沈青瓷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承认吧,你就是胖了。”

“这叫壮。”陈默拍了拍那一圈软肉,“这是工伤修复。”

“行。工伤修复。”沈青瓷在那边笑,“等会儿红烧肉少放两块。”

陈默嘿嘿一笑,把手收回来,放在桌面上。

这是租的房子。

那个安全屋早就退了。那地方阴气重,不适合过日子。这地方是个两室一厅,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每天爬上爬下,权当锻炼身体了。

客厅被陈默改成了工作室。

一张大桌子横在中间。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东西:刚出土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陶片,拓好了还没晾干的纸,还有一袋袋标好号码的土样。

那是陈默现在的日子。

他不做土夫子了,也不干那种提心吊胆的买卖。现在的身份是“民间考古顾问”。哪个工地挖到了东西,不敢动,又不知道是啥,就给他打电话。他去看看,闻闻,敲敲,写个报告,拿点咨询费。

钱不多,够吃够喝。

墙上挂着一张大地图。

那是湖南省的地图。

上面画了十几个红点。密密麻麻的,主要围着长沙、岳阳、常德那一圈转。

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墓。每一个红点,都是陈默这三年走过的路。

那些红点看着像颗痣。陈默觉得挺好看。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书架。

这书架是房东留下的,板材挺薄,承重有限。

上面摆着老几样。

老周的罗盘,指针还是歪着,像是在嘲笑世人的迷失。

小七的鱼碗,里面的水清亮清亮的。陈默还是每周换一次,雷打不动。

0号的那块指骨,缩在角落里,看着不起眼。

还有老烟师父的那把小锤,泛着幽幽的铜光。

这本来是“博物馆”的四件藏品。

现在多了个第五样。

那张画。

就是0号画的那张丑画。那条像面条一样的河,那个像土豆一样的猫,那个像钻头一样的人。

这画以前贴在冰箱上。

贴了大概有一年。后来沈青瓷不干了。

因为那张画旁边,贴了购物清单,贴了外卖单,贴了水电费催缴通知,还贴了一张沈青瓷同事结婚的请柬。

“太挤了。”沈青瓷当时说,“冰箱上没法放东西了。”

“那咋办?扔了?”陈默问。

“扔了是你那个系统的事儿。现在不扔。”沈青瓷把画揭下来,“搁书架上吧。跟它们当邻居。”

于是,这幅“名画”就进了书架。

跟罗盘、鱼碗它们挤在一块儿。

它也不嫌弃,就这么贴着书架的背板立着。看着挺滑稽,但也挺融洽。

陈默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笔。

他正在写一份报告。

这报告不是给警察看的,也不是给文物局看的。是给自己看的。这是他给自己立的规矩,每下一座墓,必有一份记录。

“长沙东郊·唐墓·编号037。”

“结构:两室一厅,带耳室。坐北朝南,稍微偏东了五度。大概是当时的风水先生看歪了。”

“现状:壁画原作,色彩保存尚可。墓主人为女性,随葬品以陶俑为主。”

“判断依据:”

“1. 闻土。封土堆上的夯土有腥气,那是尸体腐烂后的气味混在土里,一千年散不掉。味道纯正,没有那种现代垃圾的酸臭味,说明没被盗过。”

“2. 敲墙。东墙那面敲起来是空的,那是壁画后面的空鼓。声音闷,里面没积水。如果是盗洞打进去,声音会发脆。”

“3. 看裂痕。壁画上的裂纹是自然开裂,那是地壳运动拉扯出来的。裂纹均匀,连绵。如果是人为破坏,或者是被炸药震过,那裂纹是放射状的,乱七八糟。”

陈默写完最后一行字,端详了两眼。

字还是那个狗爬体,但字里行间透着股子稳当劲儿。

没有任何数据。没有百分比。

就是他的鼻子,他的耳朵,他的眼睛。

这就是陈默现在的本事。

“啪。”

合上本子。

本子封皮上写着“记录”两个字。已经写满了两本,这是第三本。

就在这时候,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嗡嗡嗡的声音在桌子上转着圈。

陈默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老烟。

这老东西,这会儿应该在洛阳那边逍遥,怎么想起来打电话了?

陈默滑开接听键。

“干嘛?”

“在长沙窝着呢?”老烟的声音听着有点沧桑,还有点风声,像是在野外。

“窝着呢。”陈默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吃喝不愁,神仙日子。”

“神仙个屁。”老烟啐了一口,“那是混吃等死。”

“混吃等死也是死法。”

“行了,别贫了。”老烟切入正题,“洛阳有个墓。你来不来?”

“什么墓?”

“北魏。大型的。”老烟语气里透着股兴奋,“那地儿刚露头,还没塌完。我看过了,规格不低。”

“你一个人下不了?”陈默问。

老烟在行里是老手,一般的墓根本不需要人。

“我一个人能下。”老烟说,“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那叫我干嘛?看你表演?”

“对。”

老烟回答得很干脆。

“我想让你看看。”

“看什么?”

“看我的手艺。”老烟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三年了。”老烟说,“你毕业了。我也练了三年。我知道你这三年没看我也过得很滋润。但我这儿,憋着一股劲儿呢。”

“我想让你看看,我不靠系统,不靠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我也照样能下大墓,照样能干活。”

“我想让你给个话。”

陈默笑了。

这老烟,还是那个好面子的老烟。

三年前,他是教陈默的师父。三年后,他想让陈默这个“高材生”来验收成果。

这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较劲。

“行。”

陈默说。

“下周。”

“我买票,过去找你。”

“好。”老烟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不少,“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喝那家正宗的羊肉汤。肉烂汤浓,绝了。”

“挂了。”

陈默放下手机。

他看着窗外。外面的树叶绿得发亮。

三年了。

大家都变了。大家又都没变。

老烟还在下墓,还在较劲。

陈默还在看墓,还在记录。

“洛阳?”

沈青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里出来了。她换了身居家服,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

“嗯。”陈默转过头,“老烟叫我去。有个北魏的大墓。非让我去看看他的手艺。”

“你去?”

“去。”陈默点点头,“三年没见那老头了。去看看胖没胖。”

“那我呢?”沈青瓷问。

陈默看着她。

“你怕黑。”

沈青瓷以前那是真怕黑。进个小黑屋都得拉着陈默的袖子。下墓这种事儿,对她来说那就是渡劫。

但这三年,她也没闲着。

她跟着陈默跑了不下十个现场。虽然大部分都在外面待着,但也下过几次浅坑。

沈青瓷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洛阳的墓比长沙的亮。”她说。

“怎么个亮法?”陈默乐了,“北魏人给墓里装灯了?”

“没装灯。”沈青瓷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那排书,“北魏的墓道宽。”

“那是鲜卑人的规矩。他们放得开,不像南方人那么抠搜。墓道修得宽,顶部高。而且北魏的墓,那个壁画啊,那个石刻啊,用的都是浅色石料。”

“加上洛阳那边土质干燥,通风比长沙这边好。”

“我看了三年报告。”沈青瓷回过头,眼神很亮,“北魏的墓,进去之后那种压抑感比唐墓、宋墓要小。”

“那是艺术感。”

“反正就是亮。”沈青瓷说,“我去。”

“你去干嘛?”

“看壁画。”沈青瓷说,“你不是说老烟那是大墓吗?大墓肯定有画。我也想看看,北魏的画,是不是真像报告里写的‘笔法劲细,衣纹飘逸’。”

陈默看着她。

以前那个站在洞口腿软的沈青瓷,现在想去洛阳看北魏的大墓了。

而且还找了个这么蹩脚又可爱的理由——墓道宽,所以亮。

“行。”

陈默站起来。

“一起去。”

“我也想看看老烟的手艺。”沈青瓷笑了,“看看他那两手,是不是比你的鼻子还好使。”

“那肯定比我好使。”陈默说,“他是老江湖。”

“那是。”沈青瓷走到门口,“那我去收拾行李。记得带点感冒药。洛阳那边早晚凉。”

“知道了。”

陈默看着沈青瓷的背影。

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书架。

罗盘、鱼碗、指骨、小锤、丑画。

“下周要去洛阳了。”

他对它们说了一句。

当然,它们没回答。

但陈默觉得,那把铜锤好像闪光了。

那是老周在高兴。

他的徒弟出师了,他的徒弟的朋友也出师了。这行当,没断。还有人愿意往里跳,还有人愿意在那漆黑的墓道里,寻找那一丝所谓的“亮”。

挺好。

陈默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

阳光正好。

路还长。

走吧。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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