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涩谷区,一栋普通公寓楼的七层。
江潮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部厚重的卫星电话。窗外是凌晨两点的东京街道,便利店的白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他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一连串加密信号转换的嘶嘶声。
十八层加密协议,每一层都需要不同的密钥验证。
江潮没有等对方开口,直接对着话筒报出一串数字:“a=0,b=7,基点G的x坐标:79BE667EF9DCBBAC55A06295CE870B07029BFCDB2DCE28D959F2815B16F81798。”
电话那头只有电流的杂音。
三十秒。
江潮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紧绷的脸。
突然,卫星电话的屏幕上跳出一行英文文字,像是从某个古老的终端界面直接传输过来的:“你来自未来,还是毁灭未来的幽灵?”
江潮深吸一口气,用英语回答:“我来自一个需要信用锚点的现在。”
他走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张江产业园的实时监控画面——六个银白色的氦气球正缓缓升空,每个气球下方都悬挂着信号中继设备,在夜空中排成一个六边形。
“陈玄动手了。”林晚意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背景音里有急促的键盘敲击声,“他劫持了亚洲七号商业通讯卫星,干扰强度正在攀升。我们的气球防御网能撑十五分钟。”
“够了。”江潮说。
他重新拿起卫星电话:“听着,我知道你设计这个系统的初衷——去中心化,抗审查,点对点的电子现金。但你想过没有,当这个系统膨胀到足够大时,它会变成什么?”
屏幕上的文字停顿了几秒。
然后新的句子跳出来:“它会变成它该成为的样子。”
“它会变成投机者的赌场。”江潮一字一句地说,“矿霸垄断算力,庄家操纵价格,早期持有者收割后来者。这和你要颠覆的旧体系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换了一拨人坐在牌桌上而已。”
电话那头沉默了。
江潮继续说:“我需要你在创世区块里植入一个地址。这个地址由潮起银行托管,里面会存入价值十亿美元的黄金、国债和全球主要货币储备。它的唯一功能就是在市场剧烈波动时进行反向操作——暴涨时抛售,暴跌时买入。就像一个自动的中央银行,但它的规则全部写在开源代码里,任何人都可以审计,任何人都无法篡改。”
他顿了顿:“我用潮起集团在全球三十七个国家的实业资产做抵押。如果这个平准基金出现任何违规操作,那些资产会自动转入协议控制的清算账户。”
屏幕上开始快速滚动代码。
那是一段极其简洁的智能合约,总共不到五十行,却定义了未来价值数万亿美元的金融缓冲池的运行规则。江潮盯着那些滚动的字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江潮。”林晚意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陈玄在调动资金。贺君诚留下的那笔钱——他在全球范围内收购显卡和ASIC矿机。北美、欧洲、中亚……我们的监控显示,过去一小时里,至少有二十笔大宗采购交易。”
江潮的瞳孔收缩。
51%算力攻击。
如果陈玄控制了全网超过一半的计算能力,他就能强行修改交易记录,双花,甚至阻止其他矿工打包新区块。那意味着整个系统将沦为他的私人玩具。
“他需要多长时间?”江潮问。
“以现在的收购速度……七十二小时。”林晚意说,“但如果他动用更多隐藏资金,这个时间可能会缩短到四十八小时。”
卫星电话的屏幕上,代码停止了滚动。
最后一行文字跳出来:“东京,涩谷区宇田川町15-7,公寓703室。物理服务器。助记词:foster, ladder, noise, blanket, harvest, lemon, oxygen, quarter, ribbon, sand, timber, voyage。”
江潮立刻记下这十二个单词。
“协议的另一半控制权锁死在那台服务器里。”文字继续显示,“只有用这个助记词生成的私钥,加上我刚刚发给你的时间锁合约,才能激活。时间锁设定在创世区块发布后的第一千个区块高度——大约七天后。”
“如果服务器被破坏?”江潮问。
“协议将永久锁定。没有人能再修改核心参数。”
江潮刚要说话,公寓楼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监控画面里,七八辆黑色商务车急停在街对面。车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色夹克的人跳下车,径直冲向公寓楼入口。
“陈玄的人到了。”林晚意说,“他们攻破了公寓的防火墙,正在定位服务器房间。”
江潮抓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东京本地的号码。
他用日语快速说道:“我是江潮。执行断电预案,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回应:“明白。”
三秒后,整栋公寓楼的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街道陷入黑暗,只有便利店的白光还在勉强支撑。冲进楼里的那些黑影在楼梯间里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
江潮站在七楼的窗边,看着楼下混乱的场景。
卫星电话的屏幕上跳出最后一行字:“祝你好运,幽灵。”
然后通讯中断。
江潮把卫星电话拆开,取出SIM卡,用打火机烧毁。他把灰烬冲进马桶,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背包。
公寓楼外传来日本安保公司人员的喊话声,要求闯入者立即离开私人财产区域。警笛声由远及近。
江潮从消防通道下楼,在二楼的转角处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那是大楼维修管道井的入口。他顺着铁梯爬下去,在黑暗的地下管道里行走了大约十分钟,从三个街区外的一家便利店后门钻了出来。
街对面停着一辆普通的丰田轿车。
林晚意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她朝江潮点了点头。
江潮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驶入东京凌晨的街道。
“服务器呢?”林晚意问。
“还在公寓里。”江潮说,“但陈玄拿不到。整栋楼的电力系统都被物理切断了,备用发电机也被灌了水泥。要恢复供电至少需要两天——而两天后,创世区块已经发布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十二个单词。
“这才是真正的钥匙。”江潮说,“陈玄就算把整栋楼拆了,找到的也只是一台无法启动的铁盒子。”
林晚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从你让我查贺君诚的海外资金开始?”
江潮没有回答。
车子转过一个路口,涩谷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而过。这个时间点,街上还有零星的行人——刚下夜班的上班族,结伴回家的学生,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的年轻人。
他们都不知道,就在刚才,就在这栋普通的公寓楼里,未来二十年全球金融体系的某个基石,被悄悄挪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回上海。”江潮说,“我们还有四十八小时要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迎接一个没有中央银行的货币时代。”江潮看向窗外,“以及,准备阻止陈玄在那个时代里称王。”
林晚意踩下油门,丰田车加速驶向羽田机场的方向。
车里的收音机开着,深夜的经济新闻正在播报:“……比特币创世区块预计将于七天后正式发布,目前全球已有超过五百个节点准备同步。分析人士称,这可能是自互联网诞生以来最重要的技术革命……”
江潮关掉了收音机。
东京的夜色在车窗外迅速后退,像一卷被快速倒带的胶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