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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洛阳

盗墓捡尸骨 云中龙 2489 2026-08-03 17:02:32

洛阳的风是硬的,带着股沙尘味,吸进鼻子里嗓子发干。

跟长沙那种黏糊糊的湿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是邙山。

俗话说“生在苏杭,死葬北邙”。这地方土厚水深,埋的人比活人多。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土包,有的立着碑,有的就是个荒草窝。

陈默和沈青瓷顺着一条土路走上来。

老烟就在那个盗洞口等着。

他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嘴里叼着根烟,没点着。那样子看着像是个放羊的老农,要不是他旁边放着那个满是泥的洛阳铲包,谁也想不到这是个能让这行里人竖大拇指的“土夫子”。

三年不见,老烟那脸更皱了,像是风干的橘子皮,但这身板倒是没塌,硬朗着呢。

虽说骨子里早是自由灵体,这三年他练出了凝实显形的本事,影语凝成的身子敲得了墙、闻得了土,跟活人没两样。

看见两人过来,老烟把烟拿下来,别在耳朵上。

“来了?”

“来了。”陈默走上前,把背包放下。

老烟的目光落在沈青瓷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沈青瓷今天穿的是冲锋衣,裤脚扎得紧紧的,头发利落地扎了个丸子头。看着挺精神,不像是个游客,倒像是个干活的。

“你也来了?”老烟问。

“我也来了。”沈青瓷说。

“你不怕黑?”老烟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这下面的黑,跟长沙可不一样。这叫‘死黑’,一点光都没有。”

“她不怕了。”陈默在一旁插话,“她在长沙练出来了。”

“她以前怕。”

“以前是以前。”沈青瓷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声音很稳,“人是要变的。老烟,你这洞口挖得有点偏,偏了大概十五度。”

老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行啊!长本事了。”老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是故意偏的。正门那是给死人走的,咱们走侧门,叫‘借道’。”

“都下来吧。”

老烟也没废话,把绳子往腰上一系,顺着那个盗洞边的梯子就滑了下去。动作利索得像只老耗子。

陈默紧跟着。

到了沈青瓷这儿,她深吸了一口气,抓着绳子,脚踩着梯子,一步一步往下蹭。

进了墓道。

果然宽敞。

这就是北魏的大墓。那气势跟南方的墓不一样。南方的墓讲究精巧,那是压缩饼干。这北魏的墓那是大饼,铺开了造。

这墓道足有三米宽,两米高。人站在里头,一点压迫感都没有,甚至能伸开胳膊跑两步。

陈默打开手电。光柱打在两边的墙壁上。墙上是青砖砌的,虽然有点风化,但那砖缝之间还能看见当年的白灰。

沈青瓷走在最后。

她的手电光晃动着,照在脚下的地面上。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瓷的手抓着绳结,稳稳当当的。那光柱没乱晃,很直。

“不抖了?”陈默问。

“不抖了。”沈青瓷的声音在空旷的墓道里带点回音,“还是不舒服。那种土味儿还是冲鼻子。心里还是有点紧。”

“但是手不抖了。”

“嗯。手不抖了。”

这就叫练出来了。不怕不是说不难受,而是虽然难受,但手还能听脑子使唤。

三人顺着墓道一直往里走。

大概走了有一百多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墓室。

老烟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墓室中间,把手电筒放在地上,光束朝上射,照亮了那个拱形的顶。

“看好了。”

老烟说。

那是给陈默看的。这是三年来的答卷。

他走到左手边的墙边。那墙看着是实心的砖墙,连个缝都没有。

老烟从腰间摸出他的那把小锤。

“咚。”

“咚。”

“咚。”

三下。

声音很脆。不像是敲在砖上,倒像是敲在空木头上。

“这面空。”老烟收回锤子,“后面是个耳室。大概两米见方。里面应该陪葬了点陶罐子。”

陈默走过去,也伸手敲了两下。

果然。声音发空。而且那震动传回来的感觉,不一样。

“这面呢?”

陈默指了指对面的墙。

老烟走过去,又是三下。

“咚、咚、咚。”

这声音沉闷。

“这面也空。”老烟说,“但那是‘死空’。里面填了夯土。那是为了防盗,里面做了个假墙。你要是硬敲,塌了算你的。”

陈默点了点头。

这就是手艺。

听得出来虚实,听得出来里面装的是土还是空气。

“那这面呢?”

陈默指了指正前方的主墓室墙壁。

老烟没动。

他把锤子插回腰里,闭上眼,凑近了那面墙,鼻子使劲吸了两下。

那墙上长满了绿苔,还有点霉斑。

“不用敲。”

老烟睁开眼,看着陈默。

“闻。”

他也吸了吸鼻子。

这面的空气里,没有那种陈年腐尸的腥气,也没有那种陶器碎片的土味。

就是一股子纯粹的、干燥的黄土味。

“这面是自然的。”老烟说,“后面没有墓室。就是山体。没有腥气。那是实打实的生土。”

陈默也闻了闻。

确实。

那种腥气就像是一股子邪味儿,只要有墓,只要有死人或者陪葬品,那味道就会顺着砖缝渗出来,几千年都散不掉。

但这面墙,干干净净。

“对。没有。”陈默说。

老烟从兜里掏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

“你的鼻子还是比我灵。”老烟叹了口气,“我刚闻出个大概,你一下就确认了。我闻了三十年,不如你闻了三年。”

“你谦虚。”陈默说。

“我不谦虚。”老烟看着陈默,眼神挺认真,“这行当,天赋有时候就是比努力管用。”

“我师父说的。‘闻土的人比看风水的人靠谱’。看风水那是给活人看的,闻土那是听死人说话的。”

“他说得对。”

陈默没接话。天赋这事儿,认不认都在那儿摆着。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沈青瓷走到了墓室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块壁画。虽然剥落得很厉害,只剩下一小块,大概也就巴掌大。

沈青瓷拿出放大镜,凑得很近。

过了大概十秒。

她把放大镜收起来。

“裂纹密度低。颜料层剥离度小于百分之五。”

沈青瓷转过身,看着那两个抽烟的男人。

“原作。没有后补。没有临摹。”

老烟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沈青瓷。

“你看了多久?”老烟问。

“十秒。”沈青瓷说。

老烟吧嗒了一下嘴,那是震惊了。

“操。”

老烟骂了一句。

“我刚才敲墙敲了半分钟。你看了十秒?”

“她看了十三年报告。”陈默在旁边补充,“那都是死记硬背下来的。那些裂纹的形状,像树枝,像冰裂纹,她都在脑子里过过筛子。”

“十三年。”

老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十三年坐冷板凳。就为了这十秒。”

“值。”沈青瓷说,“真东西比假东西好看。”

三个人在墓室里待了一个小时。

没动手挖,也没拿东西。就是老烟敲墙给陈默听,沈青瓷看壁画给老烟讲。三个人各说各话,但又好像都在同一个频道上。

这墓不大,但这会儿显得挺满。

等到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洛阳的夕阳也是血红的,把邙山染得跟铁似的。

外面的风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

老烟从包里拿出两瓶水,递给陈默和沈青瓷。

他自己也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

老烟擦了擦嘴,看着陈默,“这三年,我没给你丢人吧?”

“你的手艺没退。”陈默说,“这敲墙的劲儿,还是那么稳。那个‘死空’都能听出来,厉害。”

“废话。”老烟得意地笑了笑,“我天天练。我哪天不敲两下墙,觉都睡不踏实。”

沈青瓷拧开水瓶,喝了一小口。

“你的敲墙比陈默快。”她说。

“废话。我敲了三十年。他那是指头头刚长齐。”

老烟也挺诚实。

“但是,”沈青瓷接着说,“他的鼻子比你灵。”

老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那……那也没辙。他闻了三年。”老烟找了个理由。

“我的眼睛比你们都快。”

沈青瓷又补了一刀。

“我看壁画只要十秒。你们得闻半天,敲半天。”

老烟看了看陈默。陈默看了看老烟。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突然都笑了。

那笑声在风里传得很远。

“那正好。”

老烟把空瓶子捏扁,扔进包里。

“一个鼻子。”

他指了指陈默。

“一双手。”

他指了指自己。

“一双眼睛。”

他指了指沈青瓷。

“凑一块儿了。”

老烟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这叫什么?这叫全套了。”

陈默看着远处的山影。

以前他觉得自己是个全知全能的系统终端,什么都能干。现在他才明白,一个人干不了所有事儿。

有人能闻出来味儿,有人能听出来音儿,有人能看出来画儿。

这叫人。

“够了。”陈默说。

“够了。”

老烟背起包。

“走,下山。喝羊肉汤去。今儿我请客。”

“你请客就别点那么多饼。”沈青瓷说,“吃不完浪费。”

“你懂个屁。洛阳的汤得泡饼才香。”

三个人顺着山路往下走。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这次没回头。

前面还有路。还有人。还有事儿。

这就齐活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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