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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老烟的徒弟

盗墓捡尸骨 云中龙 1827 2026-08-03 17:02:32

工作室的门没锁,直接被人推开了。

那动静挺大,门板撞在墙上,“咣当”一声。

进来的是老烟。

他背着那个破烂的帆布包,手里提着两瓶洛阳的杜康,一进门就喊:

“也不看看几点了,还锁门?生意不做啦?”

陈默正坐在桌边喝茶,手里的杯子都没晃一下。

“锁了吗?”陈默看了他一眼,“那是风刮开的。”

“屁。我都看见你挂锁了。”

老烟把酒往桌上一顿,转过身,往门外招了招手。

“进来。别在那儿像个娘们似的磨叽。”

门口慢吞吞挪进来一个人。

是个小伙子。

看着也就二十岁出头,个子不高,瘦得跟个猴似的。那是黑瘦,是被太阳晒脱了皮那种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T恤,上面全是灰印子。

他站在门口,两只手局促地搓着裤缝,低着头,不敢看屋里的人。

“这是我徒弟。”

老烟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劲儿大得差点把人拍趴下。

“叫小周。”

陈默抬头,盯着那小伙子看了一会儿。

“姓周?”

这姓氏有点意思。在行里,姓周的不多。但也巧了。

“嗯。”老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师父的孙子。”

陈默手里的茶杯停住了。

老烟的师父,那是老周的亲传。那个把铜锤留给陈默的老头。

“老爷子走了?”陈默问。

“走了。年前走的。”老烟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陈默一根,“肺气肿。最后那口气没上来。”

“这小子不想种地,也不愿进城打工。非要跟着我。”

老烟点了根烟,吐了口烟圈。

“我想着,这也是老周家的种。手艺别断了。就带上了。”

那小伙子听见这话,抬起头,小声叫了一句:

“陈哥。”

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有点抖。

“坐。”

陈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小周看了看那椅子,又看了看自己裤子上的泥,没敢坐。就那么站着,腰板挺得直直的。

“学了多久了?”陈默问。

“三个月。”小周说。

“会什么了?”

“会……会打绳结。”

小周回答得很快,看来是练过的。

“哪四种?”陈默又问。

“死扣。活扣。双环。绞索。”

全是保命的本事。下墓的时候,绳子就是命。绳子断了,人也就完了。

“绞索打一个我看看。”

陈默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去翻他的包。

他拿出了一根尼龙绳。那是那种登山用的绳,粗,耐磨。

他站在屋子中间,深吸了一口气。

手里的绳子一抖。

左手做轴,右手绕圈,穿绳,拉紧。

动作不算特别熟练,有点僵硬,但是没乱。

“嗒。”

大概五秒钟。

一个标准的绞索结打好了。死死地扣在绳子上,那是越拉越紧的扣。

“慢了。”

陈默说。

“三秒够。”

小周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抓紧了手里的绳子,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我……我还在练。”小周小声说,“在农村家里练。没这条件。”

“继续练。”

陈默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练到闭着眼三秒。练到你手里没绳子,手指头一动,那个结就在脑子里成了。”

“底下不讲慢工出细活。那石头塌下来的时候,慢一秒就是死。”

小周点了点头,头点得很低。

“知道了,陈哥。”

老烟在旁边看着,突然笑了。

“你当年也这样。”

老烟指了指陈默。

“第一次我教你,你打了七秒。这小子五秒。比你强。”

陈默瞥了老烟一眼。

“我当年七秒。”

陈默说。

“他五秒。”

老烟把腿翘到板凳上。

“那说明他比你强。”

“他学了三个月。那时候我学了三天就七秒了。”陈默不服气,“要是给我三个月,我两秒。”

“那你比他强。”

老烟咧着嘴笑。

“那到底谁强?”

“都强。”

老烟摆了摆手。

“别比了。都是吃这碗饭的,谁强谁弱,地底下的东西说了算。”

小周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根绳子,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看着这两个前辈斗嘴,他也不敢插嘴,只能老老实实地听着。

“继续练。”陈默说,“别停。”

小周点了点头。

他把那个绞索解开。重新开始。

“嗒。”

又是五秒。

解开。再打。

“嗒。”

四秒半。

解开。再打。

一遍。两遍。三遍。

屋里就只剩下绳子摩擦的声音。

陈默看着他。

看着那双粗糙的手。看着那双有点慌乱但很专注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个菜鸟。拿着洛阳铲不知道怎么下铲。打绳结的时候手指头硬得跟胡萝卜似的。

第一次学打绞索。

那时候小七还在旁边看着,那是只猫,没什么表情。

陈默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他打了七次。

前六次全是死扣。越拉越死,解不开。要是真到了绝境,那六次都等于自杀。只有第七次,才打对了。

“小周。”

陈默突然开口。

小周吓了一跳,手里的绳子差点掉地上。

“嗯?陈哥。”

陈默看着他,眼睛里有种难得的温和。

“你第一次打绳结,打了几次才成?”

小周愣了一下。

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这小黑脸一红,看着跟猪肝似的。

“十一次。”小周小声说,“第一次学了三天,手都磨破了皮。师父骂我笨。”

小周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陈默笑了。

这次是真笑。

“我七次。”陈默说,“你十一次。”

他伸出手,指了指小周。

“你比我笨。”

小周的头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烟在旁边“哈”的一声,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烟灰都抖了一桌子。

“听见没!”老烟拍着大腿,“陈默说你笨!你还有救!这行当,笨人活得久!”

陈默看着那个局促不安的小伙子。

看着那个像极了当年的自己的影子。

“行了。”

陈默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去洗手。沈青瓷一会儿带鱼回来。今晚在这儿吃。”

“包饺子。”陈默说。

“啊?”小周没反应过来,“不……不练了吗?”

“吃饱了才有力气练。”

陈默走到墙边,把那个老周的铜锤拿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练。练到你会为止。”

“去吧。”

小周看着陈默,又看了看老烟。

老烟冲他努努嘴:“去啊!愣着干嘛?还得陈哥给你洗手啊?”

“哎!哎!”

小周如蒙大赦,抱着绳子就往卫生间跑。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老烟把烟掐灭。

“这小子还行。”老烟说,“就是太闷。不像你。”

“闷点好。”陈默说,“这行当,嘴严的人命长。”

“也是。”

老烟拿起酒瓶。

“晚上喝点?”

“喝。”

陈默说。

“为了老周。也为了那个笨小子。”

“为了笨小子。”老烟笑了。

屋里又热闹起来了。

这就是传承。

没什么仪式感。就是打个结,挨顿骂,吃顿饺子。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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