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郊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包。
这就是那座汉墓。
不大。是个平民墓,或者是那种稍微有点钱的小地主。
但对小周来说,这就是阎王殿。
小周站在墓道口。
全副武装。
身上穿着工装裤,那是沈青瓷给他买的,耐磨。腰上挂着工具包。
手电插在包带上,探针拿在左手,小锤挂在腰上,绳子系在腰上,另一头在陈默手里。
他站在那儿,动也不动。
风吹过,草叶子沙沙响。
小周的手在抖。
那不是风吹的,那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气。
“怕?”
陈默站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没催,也没笑话他。
“怕。”
小周老实交代。声音都有点劈叉。
“正常。”
陈默说。
“我第一次也怕。”
“你第一次也抖?”
小周转过头,看着陈默。那是想找个安慰。
“抖得连手电都握不住。”
陈默举起自己的手,晃了晃。
“那是三年前。那会儿我觉得那黑洞里有鬼,有僵尸,有系统,有所有我不认识的东西。”
“抖个一两下,不丢人。”
小周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
但他手里的探针稳了一点。没刚才那么晃了。
“走。”
陈默把绳子紧了紧。
“我在后面。你掉下去,我拽你。”
“好。”
小周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
脚踩在墓道的砖上。那是汉砖,几千年了,硬得很。
第二步。
手电光晃动了一下,照亮了前面的黑。
第三步。
那种压迫感扑面而来。土腥味,霉味,还有那种死寂。
突然。
“咔。”
一声脆响。
小周的右脚踩下去,脚底下的砖头松了一下。
那一瞬间,小周的心跳都停了。
他僵住了。一动不敢动。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别动。”
陈默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很稳,很淡,像是喝水一样随便。
“你踩到翻板了。”
“我……我知道。”
小周的声音带哭腔了。那是翻板,底下可能是空的,可能是满地的铁蒺藜,或者是那种瞬间就能夹断腿的机关。
“把脚尖抬起来。脚跟压住。非常慢。”
陈默说。
“慢不怕。怕的是快。”
小周闭着眼。
他在脑子里回想着脚底下的感觉。那块砖已经翘起来一边了,只要重心一偏,另一边的机簧就会弹出来。
一毫米。一毫米地抬。
脚尖离开砖面。
脚跟死死压住另一边。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像是凝固了。
汗水顺着小周的脸颊往下流,滴在衣领里。
十秒。
小周的脚完全离开了那块砖,落在了旁边坚实的地面上。
翻板没弹起来。
“咔哒。”
那块砖最后翘了一下,又卡住了。
小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那是真的劫后余生。
“欢迎回到人间。”
陈默在后面说。
这句话不响,但在那空荡荡的墓道里,听着跟天籁似的。
小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第一次也这样?”
“我第一次,老烟说的这句话。”
陈默把绳子松了松,让小周缓口气。
“一字不差。”
小周咧开嘴笑了。虽然脸还是白的,但那是真的笑。
“歇够了没?”
“歇……歇够了。”
“那就起来。继续走。”
小周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这一次,他的步子稳多了。
虽然还是慢,但那是试探,不是发抖。
两个人顺着墓道一直往里走。
大概走了五十米。
到了墓室。
这是个两室的汉墓。有点简陋,陪葬品估计没剩几个了。这地方以前可能被盗过,或者是被水泡过。
墓室不大。
小周站在中间。
他看了看墙。
左边。右边。前面。
他走到正对着的那面墙前。
那是块青砖墙。
小周拿起手里的小锤。
他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没说话,就靠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着。
小周转过身,对着那面墙。
“咚。”
第一下。
声音沉闷。
“咚。”
第二下。
声音还是沉闷,但有点变化。
“咚——”
第三下。
这声音清脆,带着回音。
小周放下锤子。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
“这面空。”
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对。”
陈默点了点头。
“这后面是个耳室。大概一米五深。”
“你用了三下。”
陈默说。
“老烟说三下够。”
小周说。他记得很清楚,老烟在长沙喝多了的时候说过,高手敲墙,三下足矣。第一下听音,第二下辨位,第三下定性。
“三下够。”
陈默说。
小周笑了。
这次笑得挺开心。
陈默看着他笑。
他想起自己三年前。
第一次敲墙。那是在那个明墓里。他那时候有系统辅助,红框都出来了,他还是不放心。
他敲了十七下。
敲得满头大汗,敲得手心发红。最后还是靠系统的提示才确定的。
那时候他是系统的一条狗。
现在小周是自己。
“你比我强。”
陈默突然说。
小周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陈默走过来,拍了拍小周的肩膀。
“我十七下。你三下。”
小周的脸一下子红了。这次不是吓的,是高兴的。那黑红的脸上透着股子傻气。
但他还在笑。
笑得挺好看。
陈默也笑了。
这行当,后继有人。
而且这人比自己强。
这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