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电了?”
陈玄盯着突然黑屏的监控画面,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半秒。
东京公寓的备用电源应该能撑四十分钟,但现在连应急灯都没亮。他迅速切换到手机热点,刚连上加密通道,就看见自己部署在潮起物流系统的病毒进度条卡在了百分之六十三。
“万物皆虚”是他压箱底的东西,能顺着卫星定位信号爬进货轮的导航电脑,让那些万吨巨轮在海上变成睁眼瞎。可现在,病毒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不,不是墙。
是沼泽。
陈玄看着自己这边的算力资源正在被某种东西反向抽取,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像有无数根细管插进了他的系统血管里。
“影子系统……”他咬着牙念出这四个字。
原来江潮早就在那些修复好的五轴机床里埋了后手——不是病毒,不是木马,而是一套完整的、能模仿宿主行为并反向学习的数字镜像。他攻击得越猛,影子学得越快,现在已经开始反噬了。
***
潮起集团指挥中心。
江潮站在环形屏幕前,看着全球地图上闪烁的数千个红点——那是陈玄正在调动的攻击节点。
“流量引流,现在开始。”他声音很平。
影子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大屏幕上,那些代表攻击流量的红色箭头突然开始分流,像被无形的手拨动,转向了东京、新加坡、法兰克福、圣保罗……所有潮起设有分公司的城市。
“他上钩了。”影子盯着数据流,“攻击强度在增加,他想集中火力打穿我们的分流墙。”
“让他加。”江潮说,“算力消耗每增加百分之十,就触发一次反洗钱协议扫描。”
三分钟后。
陈玄面前的警报器突然狂闪。
不是技术警报,是资金警报。
他控制的三十七个离岸账户,在同一秒内被冻结了。国际反洗钱组织的自动监控系统捕捉到了“异常频繁交易模式”——那些账户在短短几分钟内产生了数万笔微小交易记录,每笔都刚好卡在监管阈值之下。
但数量太大了。
大到了算法判定这绝不可能是人工操作。
“操!”陈玄一拳砸在桌上。
他明白了。江潮根本就没想跟他拼技术——那家伙把攻击流量引到全球服务器,就是为了制造出“数十个账户同时在全世界疯狂交易”的假象。反洗钱系统一锁定,账户自动冻结,连申诉窗口都不会有。
而更可怕的是,这些账户里存的,是他这些年通过数百个空壳公司层层洗白的资金。
现在全冻住了。
***
“定位到了。”影子抬起头,“东南亚,湄公河畔的一处私人数据中心。注册方是个壳公司,但电力接入记录显示,那地方每月耗电量够点亮半个金边。”
江潮调出卫星地图。
画面放大,丛林深处有一片不起眼的灰色建筑群,屋顶铺满了太阳能板,周围拉着三层铁丝网。
“收购它。”江潮说。
“收购?”影子愣了一下,“那地方至少值——”
“不是收购数据中心。”江潮调出一份文件,“是收购给它供电的那家小水电公司。潮起银行出面,溢价百分之三十,今天之内走完法律程序。”
两小时后。
陈玄刚切断与冻结账户的所有关联,正准备启动备用服务器集群,屏幕突然一黑。
不是断电。
是远程关停。
他疯狂敲击键盘,试图重新登录控制台,却只收到一条系统提示:“该设施因设备检修,已暂停服务。恢复时间待定。”
检修?
陈玄抓起卫星电话,拨通了水电公司的号码。响了十几声后,对面才接起来。
“喂?我们被收购了,新老板说要全面检修线路,至少停一个月。您是哪位?有什么需求可以留个言,等恢复供电后……”
陈玄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黑暗里,看着屏幕上最后一点备用电源的余电耗尽。服务器集群的关机程序正在自动运行,硬盘指示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那些硬盘里存着他这些年积累的所有东西——数百万个虚假身份账户、数十套金融交易模型、上百个渗透工具的源代码,还有……师父留下的那部分遗产。
现在,余额全部归零。
***
私人频道里突然有接入请求。
陈玄盯着那个闪烁的图标,犹豫了三秒,还是点了接受。
没有画面,只有音频。
先是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带着很重的江浙口音:
“……我教他技术,没教他做人。那孩子太聪明了,聪明到觉得全世界都能用算法算尽。可这世上有些东西,是算不准的。”
陈玄的呼吸停住了。
这是师父贺君诚的声音。是二十年前,师父在监狱里接受审讯时的录音。
录音还在继续:
“他问我,师父,如果所有变量都能控制,那命运是不是也能控制?我说不能。他不信。现在……他应该明白了。”
音频到此切断。
频道里安静了十几秒,然后传来江潮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预测模型里,有没有算到这一段?”
陈玄没有回答。
他直接拔掉了卫星电话的电池。
***
江潮关掉了私人频道界面。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哈希值,标题只有一个符号:₿。
点开,正文是空白的,但附件里有一个坐标地址,和一行小字:“创世区块,已写入。祝航行顺利。——中本聪”
几乎同时,李景哲的消息从国内弹过来:
“张江数字加密实验室今天挂牌了,批文刚下来。你什么时候回国?几位院士都想见见你。”
江潮回复了一句“下周”,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指挥中心的灯光自动调暗,落地窗外,张江园区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光海。远处还在施工的工地上,塔吊的警示灯像红色的星星一样缓慢旋转。
大屏幕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
标签显示:“陈玄·数字生命体·威胁评估”。
状态更新:“已归档”。
影子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结束了?”
“这一阶段结束了。”江潮接过茶杯,热气模糊了窗外的灯火,“他还会回来。不过下次,他得换个玩法了。”
“为什么?”
“因为旧的游戏规则,”江潮喝了口茶,“刚才已经清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