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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墓

盗墓捡尸骨 云中龙 1693 2026-08-03 17:02:39

宋墓的味道不一样。

汉墓是腥的,带着土腥和铁锈气。唐墓也是腥的,但那是厚重的腥,像放坏了的猪油。

宋墓是干。

那种干,是把人的水分都抽干的干。

陈默站在土坡上。

长沙郊外,离上次那座汉墓不远。这是个荒郊野岭,除了杂草就是乱石。

这就是一座小型宋墓。

个头不大。也就一个单室。

陈默一个人来的。

没带老烟,没带小周。连沈青瓷都没带。

她今天要去博物馆开会,修那个破瓶子。

陈默就一个人。

他背上背着包。包里装着手电,探针,小锤,绳子。

还有那个黑皮日记本。

他没急着下。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他是真的觉得,这是最后一次了。

不是那种生离死别的最后一次。那种最后谁说得准?明天出门被车撞了也是最后一次,那是意外。

陈默说的最后一次,是心里头那种感觉。

那种“够了”的感觉。

那种不想再跟死人打交道的意思。

他整理了一下绳子。

把那个八字的扣在腰上系紧了。那是老烟教的结。那是救命结。

“走。”

他对自己说了一句。

他顺着盗洞滑了下去。

洞不深。也就五六米。

宋代的土夯得结实,几百年了,还没塌。

陈默的脚踩到了底。

四周一片黑。

他打开手电。

光柱打出去。

墓室不大。四四方方的。

墙壁是青砖砌的。砖缝里刷了白灰。那白灰掉了一半,斑斑驳驳的,看着像张长了癞的脸。

没有棺材。

棺材烂没了。只剩下两排锈迹斑斑的铁钉,还有一堆黑乎乎的土。

那是骨头化成灰的颜色。

陈默没动那些钉子。

那是死人的床。

他站在门口。

先是闻。

深吸了一口气。

灰尘味。白灰味。还有那股子干枯的尸气。

很淡。因为这里通风还算好,或者是被风干了。

“宋。中期。”

陈默在心里下了个判断。

“平民。或者小地主。”

他走到墙边。

拿起小锤。

“咚。”

“咚。”

“咚。”

声音很脆。那是空墙。后面可能有耳室,或者就是个装饰性的空层。

这敲墙的手法,比小周还要稳。每一下的力度都一样,回传的声音都一样。

这是练出来的。这是在一百多座墓里练出来的。

他又看了看裂缝。

墙角有几道细纹。那是地壳运动挤出来的,不是盗洞炸出来的。

这里没被盗过。

盗贼嫌贫爱富。这种小墓,没油水。就几枚铜钱,几个陶罐。费劲巴拉挖开了,不够车票钱。

所以它干干净净地躺在这儿。

陈默拿出本子。

快速地记录。

坐标。方位。结构。保存情况。

字写得很潦草,但他自己看得懂。

这一套流程,他走了四十分钟。

没有犯错。

没有踩空,没有闻错,没有敲错。

就像机器一样。精准,冷静,没有任何波澜。

他合上本子。

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棺材床。

“睡吧。”

他说。

“我也该走了。”

他抓着绳子,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出了洞口。

外面的天快黑了。

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后面,留下一片红彤彤的霞光。

风吹在身上,有点凉。

陈默一屁股坐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

他从兜里摸出一瓶水。

灌了一口。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墓道口。

里面黑得像墨汁。

要是换三年前,他得盯着看半天。他得想着里面有没有鬼,有没有机关,有没有系统的提示框。

现在他看着。

就是个洞。

就是个土坑。

里面住过一个人。那个人死了,烂了,化成灰了。

这就完了。

他不怕。

一点都不怕。

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那是干完活之后的累。

他站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土是黄色的,那是长沙的土。

“最后一次。”

他对着那个墓道口说。

声音不大。

没有告别。没有再见。

就像说一句“吃饭了”或者是“下班了”。

那是……完成。

这事儿我干完了。这手艺我练成了。这死人对我也没秘密了。

我不玩了。

他转身。

走了。

没回头。

……

回去的路上。

那是辆皮卡。

陈默开着车。车速不快。路况不好,全是坑。

路两边是荒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车窗开着。

风呼呼地灌进来。

经过一片荒地的时候。

陈默忽然踩了一脚刹车。

“吱——”

车停住了。

尘土飞扬。

他看着窗外那片地。

那是个土坡。看着有点圆。旁边还有几棵歪脖子树。

那个形状,那个地势,那个位置。

那是风水书上说“有气”的地方。

那是以前他看到腿都要走不动道的地方。

那是他恨不得马上拿铲子捅一下的地方。

陈默坐在驾驶座上。

手握着方向盘。

他在那儿坐了有十秒钟。

然后他熄了火。

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走到那个土坡边上。

蹲下来。

抓起一把土。

凑到鼻子底下。

闻了闻。

风在吹。

草在晃。

土是那种普通的黄土。有点干,有点松。那是雨水冲刷过的味道。那是草根腐烂的味道。

没有腥气。

没有人踩过的味道。

没有那种死人的闷味。

陈默的手指搓了搓那把土。

土从指缝里流下去,撒在地上。

“自然沉积土。”

他说。

“没有墓。”

他站起来。

拍了拍手。

手心里有点痒。

“没有墓。”

他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就像是在说“今天不用加班”。

那种发现宝藏的兴奋,那个对未知的探求,突然之间就没了。

没了。

也没觉得可惜。也没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是觉得,哦,原来这儿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就挺好。

没什么东西打扰这片地,挺好的。

陈默转过身。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点火,挂挡,给油。

皮卡车轰鸣了一声。

车轮卷起一阵土烟,走了。

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墓。

不是所有路都要走下去。

不是所有的谜底都要揭开。

有些路,走到这里,就够了。

这就够了。

车灯亮了,两道光柱刺破了前面的黑暗。

路在前面延伸。

那是回家的路。回家的路。回家的路。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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