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张江的数字实验室揭牌仪式现场,红毯铺了五十米。
江潮握着剪刀站在彩带前,旁边站着几个政府部门的领导。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林晚意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剪彩流程表。
“江总,三秒后剪彩。”她低声提醒。
江潮点点头,剪刀刃口已经抵在了红绸上。就在这时候,他眼角余光瞥见仪式背景墙上的那块巨型LED屏——原本应该循环播放潮起集团宣传片的画面,不知何时切换成了全球股市实时行情。
道琼斯指数那条绿色的曲线,像断崖一样垂直往下砸。
剪刀剪断红绸的瞬间,大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道琼斯指数单日跌幅突破700点,纳斯达克、标普500、伦敦富时、法兰克福DAX……满屏都是刺眼的绿色。
台下记者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江潮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红绸的两截垂落下来。他抬头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转身,把剪刀递给礼仪小姐,对旁边的领导说了句“失陪一下”,径直朝实验室内部走去。
林晚意快步跟上。
“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问。
“2008年10月的剧本重演了。”江潮推开控制中心的门,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数据库里封存的历史记录,“但这次跌得更快。”
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江潮快速滚动页面,目光锁定在几个关键指标上——全球大宗商品期货市场全线崩盘,原油价格单日暴跌超过百分之二十,铜、铝、铁矿石的报价曲线几乎成了直线下坠。
“我们上个月刚完成的数字资产扩张……”林晚意脸色变了。
“对,正好撞在枪口上。”江潮关掉页面,转身看向窗外。仪式现场已经乱成一团,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往实验室门口挤,保安正在艰难地维持秩序。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第一个来电显示是纽约分公司的负责人。江潮接起来,听筒里传来英语夹杂着中文的急促汇报:“江总,我们大楼外面聚集了至少五百人!他们在烧我们的旗子!警察说暂时控制不住……”
“员工安全第一。”江潮说,“启动紧急疏散预案,所有人员从地下通道撤离。”
挂断电话不到三秒,第二个电话又进来了。这次是伦敦。
江潮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向办公室,林晚意跟在他身后,已经开始用平板电脑调取全球各分公司的实时监控画面。纽约、伦敦、新加坡、东京……潮起集团的logo正在被扔进火堆。
办公室的卫星电视自动打开了。
CNN的直播画面里,一个金发女主持人正用字正腔圆的英语播报:“……根据杜邦家族联合十四家核心财团发布的调查报告,潮起集团董事局主席江潮涉嫌利用未公开算法操纵全球大宗商品市场,导致本轮流动性危机……”
画面切换到爱丽丝·杜邦的脸。
她站在纽约一处古典建筑的门廊前,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装,表情冷静得像在宣读天气预报:“我们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江潮先生在过去六个月中,通过潮起集团控制的三十七个离岸交易账户,实施了系统性价格操纵行为。”
林晚意把平板电脑递到江潮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刚刚解密传输过来的财务分析报告——潮起集团在海外的三十八个贸易结算账户,已经有三十一个被当地政府临时冻结。剩下的七个,资金流出通道也被限制。
“冻结理由都是‘配合调查’。”林晚意说,“但所有冻结令的签发时间,都在爱丽丝那份报告发布后的十五分钟内。”
江潮盯着卫星电视里爱丽丝的脸。
“陈玄留下的攻击痕迹,”他缓缓说,“被她重新包装了。”
“什么意思?”
“陈玄之前试图瘫痪我们物流系统的时候,在数据层留下了大量伪造的交易记录。”江潮走到办公桌前,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那些记录本来是用来栽赃我们‘内部操作失误’的。但现在,爱丽丝把它们的时间戳修改了,内容重新编排,做成了我们‘操纵市场’的证据。”
林晚意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现在——”
“启动二级静默协议。”江潮打断她,手指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三十二位的密码,“现在。”
控制中心的大屏幕瞬间切换成暗红色界面。一个进度条开始快速滚动——潮起集团在全球注册的七百六十三项核心专利,四百五十五家实业公司的股权结构,全部开始进行碎裂化加密处理。
“用的是中本聪的原始区块链代码。”江潮看着进度条,“每个数据包会被分割成一千个碎片,每个碎片用不同的密钥加密,然后随机存储在全球一千个匿名节点上。想要强制收归国有?除非他们能同时攻破一千个节点。”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江潮的助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江总,海牙国际法庭……来人了。”
文件夹里是一份烫金的传票。
指控罪名一栏,用英语、法语、中文三种语言写着:金融反人类罪。
送达人是海牙国际法庭的首席大法官汉密尔顿,签署时间是四小时前。传票要求江潮在七十二小时内前往海牙出庭应诉,否则将启动全球通缉程序。
林晚意一把抓住江潮的手臂:“不能去。公海避难方案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在马绍尔群岛注册的科研船随时可以——”
“不去?”江潮笑了。
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枚特制的铝合金代币,每枚代币的正面都刻着潮起集团的logo,背面是一串二进制代码。
江潮拿起其中一枚,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向外面已经挤满记者的走廊。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几十个话筒同时伸到他面前。
“江先生!您对海牙的传票有什么回应?”
“潮起集团是否真的操纵了全球市场?”
“您会出庭吗?”
江潮举起那枚代币,让所有镜头都能拍到。
“我会准时赴约。”他的声音平静,但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走廊,“但我有一个条件——这场审判,必须向全球债务负担最重的五十个国家进行实时卫星直播。”
记者群里炸开了锅。
“为什么是这五十个国家?”有人大喊着问。
江潮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想让那些真正欠债的人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谁在审判谁。”
